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简陋的宿舍地面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
凌澈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很安静。他侧过头,看到千沐曦蜷缩在隔壁床上,呼吸轻浅均匀,圣光蒲公英的虚影已经完全隐没,只有偶尔飘落的几个细小的光点,像梦的碎片。
岳峥磬不在。他的床铺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不对,不是叠的,是直接拍平的,带着他一贯的粗糙作风。
沈星灼的床铺也空着,被褥甚至没有动过的痕迹。她昨晚根本就没睡。
夜雨锋的床铺在最靠门的角落,被子隆起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凌澈知道那下面只是一团枕头。真正的夜雨锋此刻不知道藏在哪个阴影里。
凌澈轻手轻脚地下床,推开宿舍的门。
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医疗室特有的那种消毒剂的气息。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人匆匆走过,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继续赶路。
他顺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侧门。
外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种着几棵本地常见的乔木,树下摆着几条粗糙的石凳。岳峥磬正坐在其中一条石凳上,背对着门口,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脉轮廓。
凌澈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岳峥磬没有回头,但凌澈的通感捕捉到他肩膀极其细微的放松。
“伤怎么样了?”凌澈问。
“死不了。”岳峥磬的声音像两块岩石摩擦,比平时更沙哑,“千沐曦给的药,挺管用。”
凌澈看着他。
阳光下,那些缠满绷带的地方隐约透出淡淡的药渍。最深的几道伤口在肩膀和后背,绷带下渗出细微的血迹,但比他昨晚看到的已经好多了。
“沈星灼呢?”
“工坊。”岳峥磬说,“一大早就去了。追风的导轨坏了,她非得自己修。”
凌澈点点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尴尬。
“凌澈。”岳峥磬忽然开口。
“嗯?”
“你那个……父亲。”岳峥磬斟酌着措辞,粗糙的手指在石凳上轻轻敲了两下,“最后做的那些事,你怎么想?”
凌澈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他说,“我还没想明白。”
岳峥磬点点头。
“那就慢慢想。”他说,“不着急。”
远处传来脚步声。沈星灼从院子的另一个方向走来,手里提着追风,能量导轨的位置已经被重新修复,泛着崭新的金属光泽。
她在两人面前停下,低头检查了一遍追风的各个部件,然后抬起头。
“修好了。”她说,“比之前稳定。”
岳峥磬看着她。
“你一晚没睡?”
沈星灼没有回答。
她在另一条石凳上坐下,把追风横在膝上,开始拆卸——不是坏,是例行保养。动作一如既往地快而稳,像精密机械在运转。
岳峥磬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又过了片刻,千沐曦也从侧门走出来。她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圣光蒲公英重新亮起微弱的光芒,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她在凌澈旁边坐下,自然而然地。
“医疗队接手了。”她说,“重伤的那些都稳定了,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的恢复能力。”
凌澈点点头。
千沐曦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凌澈说,“你呢?”
“被叫醒三次。”千沐曦轻轻叹了口气,“但有总比没有好。”
沈星灼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保养追风。
岳峥磬依旧望着远处的山脉。
五个人就这样坐在院子里,谁也不说话,只是坐着。
阳光渐渐升高,落在每个人身上。
暖的。
“凌澈。”沈星灼忽然开口。
凌澈看向她。
“那颗种子,”沈星灼没有抬头,“打算什么时候种?”
凌澈摸了摸内袋。
那颗种子还在,温热依旧。
“等任务结束。”他说。
“这里阳光不错。”沈星灼说,“院子角落那块地,我看过,土质也合适。”
凌澈看向她指的方向。
院子东南角确实有一小块空地,周围种着几棵乔木,不会太晒,也不会太阴。
他沉默了几秒。
“好。”
他站起身,走到那块空地上。
蹲下。
从内袋取出那颗种子。
很小。
很轻。
表皮上那点清晨的露水早已干涸,但它依然泛着淡淡的绿光——那是生命的气息。
凌澈用手挖开泥土。
土很松软,带着雨后特有的湿润气息。
他把种子放进去,轻轻覆上土。
然后他就蹲在那里,看着那一片刚刚被翻动过的泥土。
千沐曦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圣光蒲公英的光芒轻轻笼罩那片泥土,细密的光点渗入地下,像在给种子加油。
“它会发芽的。”她轻声说。
凌澈点点头。
岳峥磬走过来,站在旁边。
沈星灼走过来,站在另一边。
夜雨锋不知何时从阴影中现身,站在最外围。
五个人围着一小块刚种下种子的泥土。
谁也不说话。
但那种沉默,和之前所有的沉默都不一样。
是期待。
是等待。
是相信有一天,会有什么东西从这里破土而出。
“走吧。”凌澈站起身,“苏远说今天有新的安排。”
五人转身向院子里走去。
身后,那片刚刚翻动过的泥土静静地躺在阳光下。
泥土深处,一颗小小的种子正在悄悄苏醒。
它感觉到了光。
感觉到了温暖。
感觉到了那些蹲在它上方的人,掌心的温度。
它开始,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