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王默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课堂上，老师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幕，模糊不清。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课本上划过，勾勒出的却是那双盛满焦急与失落的冰蓝色眼眸，以及那个冰冷却带着一丝颤抖的怀抱。

她用力甩甩头，试图将水清漓的身影从脑海里驱逐出去。不能再心软了，王默，你忘记那些独自难过、患得患失的日子了吗？她对自己说。

放学铃声响起，王默和思思、建鹏他们一起走出校门。

“默默，你今天怎么了？好像魂不守舍的。”细心的陈思思察觉到好友的异常。

“啊？没、没什么。”王默连忙摇头，下意识地朝校门口望去。

只一眼，她的脚步就顿住了。

校门口不远处，水清漓果然站在那里。但与清晨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模样截然不同，此刻的他，竟显得有些……狼狈和格格不入。

他依旧一身水蓝色的华服，身姿挺拔，容颜绝世，引来无数学生和家长惊艳又好奇的目光。但他手里，却极其违和地捧着一大束鲜红的玫瑰花，包装得甚至有些笨拙，丝带系得歪歪扭扭，几片花瓣边缘似乎因为力道没控制好而有些蔫软。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万年清冷的脸上，竟然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紧张和局促。他紧紧盯着校门口，在看到王默的瞬间，冰蓝色的眼眸骤然亮起，像是找到了救星，又像是更加紧张了。他下意识地想上前，却又因为周围密集的人类目光而显得有些僵硬。

“哇！那是谁？好帅啊！”

“是明星吗？还是在拍戏？”

“他拿着花哎！是等谁的？”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不断传来。

建鹏瞪大了眼睛，夸张地哇了一声“那不是水王子吗？他这是……搞哪一出？”

舒言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王默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她没想到他真的来了，还以这样一种……如此高调又笨拙的方式。

水清漓似乎终于克服了那股不适感，捧着那束与他气质极度不符的红玫瑰，一步步朝王默走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他在王默面前站定，将花递给她，声音比平时低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给你的。蔷薇……花店的人说，红玫瑰更能代表……心意。”他显然不太理解人类的花语，只是机械地复述着花店店员的话。

火红的玫瑰娇艳欲滴，散发着浓郁的热情香气，与他周身清冷的气质形成巨大反差，却也奇异地凸显出他的认真。

王默看着眼前的花，没有接。她能感觉到周围同学好奇又羡慕的目光，这让她感到无比尴尬和无所适从。

“水王子，我说了，你不用这样。”她低声说，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水清漓执拗地举着花，眼神紧紧锁着她，不肯退让“你不喜欢吗？花店的人说，人类女性都会喜欢。”

他的直白和不解风情让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些。

陈思思见状，轻轻拉了拉王默，对水清漓礼貌地笑了笑“水王子，默默只是有点不习惯。谢谢你送花给她。”她试图打圆场。

水清漓却像是没听见，他的目光只落在王默身上，看到她脸上的窘迫和抗拒，眼底的光一点点黯下去，举着花的手微微垂下。他好像，又搞砸了。他只是想把最好的、据说最能表达心意的东西给她，却似乎又一次给了她她不想要的。

“我……”他张了张嘴，想道歉，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看着他这副失落又无措的样子，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大型犬科动物，王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那股坚硬的外壳，出现了一丝裂缝。

她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那束沉重的玫瑰花，声音轻得像叹息“谢谢。但是水王子，以后真的不要再这样了，太引人注目了。”

怀中的玫瑰开得热烈，芬芳扑鼻，可她只觉得沉重。

看到她收下，水清漓眼底瞬间重新燃起希望，他立刻道“好。那……我送你回家。”

“我们和默默一起回去就好。”建鹏插话道，他有点看不惯水王子让王默为难。

水清漓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带着属于仙境王者的无形威压，建鹏瞬间噤声，摸了摸鼻子。下一刻，水清漓又看向王默，眼神恢复了那种笨拙的期待。

王默无奈，对朋友们投去一个“没关系”的眼神“思思，建鹏，舒言，你们先回去吧。我……和他谈谈。”

朋友们离开后，气氛更加微妙。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沉默弥漫。王默抱着那束显眼的玫瑰，低着头。水清漓走在她身边，努力想找些话题。

“人类的世界，很热闹。”

“……”

“那些孩子，都很……活泼。”

“……”

“你，喜欢那束花吗？”他最终还是绕回了花上，这是他唯一能确定的、为她做的事情。

王默停下脚步，抬起头看他“水王子，你不需要强迫自己做这些。你不属于人类世界，不需要学习人类的方式。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句话像最终的审判，让水清漓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看着她，夜色渐渐降临，路灯亮起，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却也照出她眼中的疏离。

突然，他伸出手，不是拉她，而是轻轻、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她抱着花的手背，他的指尖冰凉，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颤抖。

“可是默默，”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痛苦“如果没有你，我的世界……只剩下冰冷和永恒的无趣了。”

“我习惯了你的温度。习惯了你看我时眼睛里的光。”他冰蓝色的眼眸深深凝视着她，里面翻涌着王默从未见过的、汹涌的情感“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做？只要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我不想……再也看不到你。”

王默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真切的痛苦和近乎卑微的祈求，听着他说出这些几乎不可能是水王子会说出口的话。

她筑起的心墙，在那双盛满痛楚的冰蓝色眼眸注视下，终于轰然倒塌了一角。

怀中的红玫瑰，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沉重，花香里，仿佛掺杂了一丝……冰雪初融的气息。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先学会正常地走路和说话，不要总是引起围观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