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的霓虹刺破黄昏,车流像被打翻的调色盘,在柏油路上晕开流动的光。二十岁的朱晓宇骑着辆半旧的自行车,车筐里放着刚买的豆浆油条,车铃“叮铃铃”响着,灵巧地穿梭在晚高峰的缝隙里。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极了当年浪浪山那个总爱鼓着腮帮子琢磨主意的小猪妖。
他拐进一条种满悬铃木的老巷,打算去给在巷尾开中医馆的爷爷送晚餐。刚到巷口,就听见一阵争执声。
“我说老周,你这设计图再改下去,甲方爸爸得把咱们工作室掀了!”说话的是个穿着工装夹克的年轻人,个子不高,眼睛亮得惊人,语速快得像蹦豆子,正是在隔壁街开设计工作室的黄烁。此刻他正对着手里的平板唉声叹气,语气里的急躁劲儿,莫名透着股当年黄鼠狼窜来窜去的机灵。
被称作老周的男人站在他对面,身形魁梧得像座小山,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运动服,是附近健身房的私教周猩猩。他挠了挠头,声音瓮声瓮气:“急啥,我觉得挺好。”
黄烁翻了个白眼:“好什么好?你懂什么叫极简风吗?上次让你给客户画个logo,你非得加三只老虎,说显得霸气——”
话音未落,旁边开着家小茶馆的金婵端着杯刚泡好的茶走出来,她穿着素雅的棉麻长裙,手腕上戴着串星月菩提,声音清清淡淡的:“黄烁,又在跟周猩猩拌嘴?进来喝杯茶消消气。”她是这条巷子里出了名的好脾气,只是偶尔蹙眉思索时,指尖会无意识地轻轻点着桌面,像极了当年金蟾鼓着腮帮子蓄力的模样。
朱晓宇的自行车铃“叮”地响了一声,四个人的目光同时聚了过来。
黄烁最先咧嘴笑了,冲他扬了扬下巴:“新来的?看着面生啊。”
周猩猩也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金婵温和地笑了笑:“是租了巷尾张奶奶家房子的吧?我叫金婵,开茶馆的。”
朱晓宇停下车,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点腼腆的笑:“嗯,我叫朱晓宇,刚搬来没多久,在附近上学。”
风穿过悬铃木的叶子,簌簌地响。没人知道,千年前那场惨烈的大战后,消散的魂魄带着未尽的约定和积攒的功德,在轮回里兜兜转转,终于在这烟火气十足的都市巷口,重新站在了彼此面前。
他们的名字里还藏着当年的影子,朱晓宇的“宇”,金婵的“婵”,黄烁的“烁”,周猩猩的“猩猩”,像一串被时光磨损却未曾断裂的绳结。
只是此刻,四双眼睛里只有初见的陌生和一丝莫名的熟悉感,没人想起浪浪山的风,没人记得黄眉大王的狼牙棒,更没人提起那句淹没在尘埃里的“下辈子再见”。
黄烁已经热情地拍了拍朱晓宇的肩膀:“既然住这儿了就是邻居,以后常来玩啊!我工作室就在前面,缺个帮忙打杂的,管饭!”
周猩猩瓮声瓮气地补充:“我那儿有健身卡,便宜给你。”
金婵笑着说:“有空来茶馆坐坐,我给你泡今年的新茶。”
朱晓宇笑着点头,刚想再说点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爷爷催他快点回家。他匆匆跟三人道了别,骑上自行车,铃铛又“叮铃铃”地响起来,消失在巷子深处。
巷口的三人相视一笑,转身各忙各的去了。阳光透过叶隙洒在地上,明明灭灭,像极了那些被遗忘却从未真正消失的过往。
他们不知道,这场看似偶然的相遇,只是千年渡劫路上的第一颗星子。那些藏在灵魂深处的羁绊,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