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尽,三清山特有的清冽空气涌入肺腑。你刚收了剑势,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正用软布擦拭着陪伴多年的佩剑。山门外传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清脆的“嘚嘚”声,不多时,门房引着一个风尘仆仆、腰间系着“百里驿”号牌的年轻小哥走了进来。
“女侠安好!”小哥利落地行了个礼,双手捧上一个沉甸甸、裹着厚实油布防潮的长条包裹,包裹外还仔细地捆着麻绳,“汴京来的加急件儿,托镖的爷特意嘱咐,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上,说是……稀罕物什,怕潮怕磕碰。”
汴京?你心下疑惑,最近书信没见月牙儿提过邮寄东西过来啊?道了谢,接过那包裹,入手的分量和那油布包裹下隐隐透出的上好木质纹理,让你心头莫名一跳。指尖触到包裹一角,似乎还残留着远方的风霜寒意。
屏退了旁人,你独自在廊下,带着几分疑惑和隐隐的期待,小心地解开一层层油布和防撞的软草。里面赫然是一个打磨得极其光滑、泛着幽暗紫光的紫檀木长匣!光是这匣子本身,就透着非同寻常的贵重。匣口严丝合缝,打开时甚至发出轻微而悦耳的“咔哒”声。一股清冽的、混合着顶级松烟墨和矿物颜料特有的冷香,瞬间扑面而来!
你的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了。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轻轻拨开匣内衬着的柔软丝缎——
一抹惊心动魄的青绿撞入眼帘!
“呃……”一声短促的气音卡在喉咙里,你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是画!一幅绢本设色的青绿山水!那宏阔的构图,层峦叠嶂的雄伟气势,云雾缭绕间透出的空灵仙意……更重要的是,那山形走势,那飞瀑流泉的位置……
“千里江山图…三、三清山版…?!”你难以置信地低呼出声,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随即疯狂擂动起来!
你几乎是扑了下去,小心翼翼地、屏着呼吸,如同对待稀世珍宝般,将画卷从匣中完全取出,在廊下的石案上缓缓展开。磅礴而熟悉的家乡山水在眼前次第铺陈,却披上了你只在梦中见过的、王希孟笔下独有的青绿华裳!石青石绿晕染得如此精妙,层次分明又融为一体,仿佛将三清山的魂灵都摄入了这方寸绢素之中。山石肌理的皴法遒劲灵动,林木点染生机勃勃,峰顶的流云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画中流淌出来。
目光贪婪地扫过每一寸笔触,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与狂喜里,直到——右下角那行墨色淋漓的小字攫住了你的全部心神!
“三清小友雅存 希孟。”
下方,端端正正地钤着一方殷红的小印:“希孟之印”。
轰!
你指尖悬在落款那方朱砂小印上,几乎能感受到那墨迹未干透的微凉湿意,胸腔里那颗心咚咚咚跳得又重又急,震得耳膜都在嗡嗡作响。王希孟!真的是他!那个画尽了汴京风华、笔下山水有灵的天才少年,竟然为千里之外一个素未谋面的小粉丝,画了这样一幅磅礴又熟悉的《千里江山》!三清山的云海松涛,第一次披上了如此浓烈、如此瑰丽的青绿华裳,美得让你几乎落下泪来。
“师兄!师兄——!”你猛地回神,抱着那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像只受惊又狂喜的兔子,转身就往回廊深处冲,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裙裾飞扬。
叶问舟正坐在琴室窗边的矮榻上,慢条斯理地擦拭他那张桐木古琴。窗外晨光正好,勾勒着他专注的侧脸线条。听到你急促的脚步声和那破了音的呼唤,他讶然抬头,嘴角噙着惯常的温柔笑意:“慢点跑,当心摔了。什么事这么……”话未说完,目光就被你怀里那个贵气逼人的紫檀匣子牢牢锁住,笑意淡了几分。
你完全没察觉他眼神的细微变化,气喘吁吁地冲到他面前,献宝似的把匣子放在榻上小几,迫不及待地打开。“你看!快看!”你指着匣中那幅已展开大半的画卷,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王希孟!是王希孟给我画的!画的咱们三清山!”
叶问舟的目光落在那片惊心动魄的青绿之上,那笔触,那气魄,那几乎要破绢而出的磅礴生机……确实是当世丹青圣手王希孟的手笔,绝无仅有。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琴身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抬起,虚虚地悬在画卷上方,似乎想碰触那绚烂的色彩,却又顿住,最终只轻轻落在画卷边缘的绢素上。
“哦?”他应了一声,声音听起来依旧温和平静,只是尾音似乎比平日略微拖长了一点,“希孟公子的画?他竟为你破例了?真是……难得。”他的视线从画卷上移开,落在你因兴奋而亮得惊人的眼睛上,那里面清晰地映着青绿山水的倒影,纯粹而炽热。
“何止是难得!”你根本没听出他语气里那丝若有似无的异样,完全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你看这颜色!这石青石绿,调得多么鲜亮!简直像把整个春天的生机都揉进去了!还有这山势走向,这云海,就是咱们后山的‘飞仙台’啊!他画得真像!不对,比实景更美!”你滔滔不绝,指尖兴奋地点着画中的细节,恨不得把每一寸惊艳都与他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