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听雨(二)

“让你三子？”他唇角微扬，伸手打开了盛着白子的玉罐，姿态从容。“不要！”你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小的不服输，抢先抓过装着黑子的罐子，“这次我定能赢月牙儿你！” 哗啦倒出一捧乌黑的云子，带着玉石特有的温凉手感。

开局不过落了寥寥数子，棋盘上黑白两军初初列阵，你那点虚张声势的底气就飞快地泄了下去。无情的白子落下，看似随意，却总能悄无声息地截断你刚冒头的一点攻势，或是隐隐钳制住你某处尚在萌芽的“活眼”。你拈着棋子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微微蜷起，眉头越蹙越紧。

“啪嗒。” 又是白子一声清脆的落盘声，在你某处自以为隐蔽的角落轻轻一碰。

你盯着那处被点中的要害，呼吸一滞，心猛地往下一沉——完了！之前暗中经营的一小块地盘，眼看就要被这颗白子彻底扼杀，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了！一股燥热的懊恼直冲头顶，脸颊也跟着发起烫来。“你....确定要下在这？”

“哎呀！”你脱口而出，本能地伸手就去抓刚刚落下的那颗黑子，“不算，不算！我不走这儿了！”指尖带着点气急败坏的力道，飞快地将那颗黑子扒拉回来，胡乱地在棋盘上方来回晃动，目光仓促扫过星罗棋布的交叉点，试图找到一个能挽回局面的位置，“我走……这儿！” 你看准一个看似安稳的边角，“啪”地一声重重落下。

“呵呵呵……”头顶传来一声低笑，带着了然和一丝几不可察的促狭。无情微微倾身，目光掠过你刚放下的那颗黑子，又缓缓抬起眼，对上你略带慌乱和强撑的目光，尾音轻轻扬起，带着点清泉般的凉意：“小师妹，你……确定？”

那目光含着淡淡的笑意，却像是有实质的重量，落在你脸上，也落在你刚刚落下的那颗棋子上。你被他看得心尖一跳，顺着他的视线再低头细看自己刚摆的位置——天！只顾着躲开被围杀的危险，这颗子孤零零地落在边角，旁边恰好有三颗白子正形成一个若隐若现的包围圈！简直像是自己主动送进了虎口!

一股更强烈的羞窘和耍赖的冲动彻底占据了上风。“啊呀！烦死了！”你脸颊烫得厉害，干脆自暴自弃地伸手，不管不顾地在棋盘上一阵乱抹乱扫，“不下了不下了！这把不算！月牙儿你欺负人！” 黑白分明的云子被你搅得噼啪作响，哗啦啦混成一团，瞬间失了章法，散落在棋盘各处，甚至有几颗滚到了榻上。

混乱的棋盘横在你和他之间，像一片狼藉的战场。

“小赖皮。” 他的声音不高，依旧是那惯有的清冽质地，字字清晰。只是这一次，那清冽之中仿佛被温润的泉水浸透过，少了几分惯常的疏离凉意，多了一丝无可奈何的、近乎宠溺的责备。#逆水寒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