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2

水晶灯柔和的光晕铺洒在长长的餐桌之上，餐盘里的鱼子酱、松露料理精致摆盘，红酒在高脚杯里轻轻晃动，泛着暗红光泽。

洛泽放下酒杯，笑意依旧挂在脸上，那是属于笑面虎特有的温和，眼底却藏着权衡：“晓晓年纪还小，很多事情还要麻烦耀文多担待。女孩子心思细腻，耀文平时多抽空陪陪她。”

这话听着是嘱托，实则是在向刘家确认，这桩联姻能给洛氏带来多少实打实的好处。他不在乎女儿心里委屈与否，只要洛氏能靠着刘氏更进一步，一切都值得。

沐沫安静地握着水杯，指尖轻轻贴着冰凉的杯壁。她很少主动开口，只是安静坐着，偶尔会看向身旁的洛晓晓，目光里藏着淡淡的担忧。她太清楚自己丈夫内里的暴戾，当初是被这副温润皮囊骗了，如今女儿步入联姻这条路，她心里悬着一块石头，却无力改变。

刘辰看向沐沫的方向，目光停留短短一瞬便不动声色移开，嗓音厚重：“这点不用担心。晓晓这孩子懂事通透，我们刘家不会亏待她。耀文，我说的话你记牢。”

刘耀文微微颔首，唇角保持着恰到好处温和的弧度，侧头看向身侧的洛晓晓，声音轻柔：“我记住了，会多花时间陪晓晓。”

洛晓晓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心头轻轻一颤。昨夜江边那道颈间红痕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明明吻痕已经消失，可那种心口发闷的感觉依旧清晰。她压下翻涌的酸涩，浅浅弯起唇角，轻声应道：“麻烦你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客气又疏离。

这个细微的变化，被诺黎捕捉到了。

诺黎端起红酒抿了一口，眼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淡淡扫过洛晓晓。在她眼里，洛晓晓这份藏不住的情绪太过浅显，心里有一点委屈就会体现在细微神态上，城府太浅。这样干净柔软的小姑娘，想要拴住刘耀文，几乎不可能。

她太清楚自己的儿子。刘耀文的温柔是一层面具，风流是本性，骨子里的占有欲藏得极深。他可以哄着女孩，却很难长久安分。诺黎不打算戳破，只维持着豪门主母端庄的模样，慢悠悠开口：“年轻人相处，慢慢来就好。晓晓还在念书，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话语听似体恤，实则带着一层居高临下的审视。

洛晓晓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落下一层阴影，乖乖应声：“谢谢阿姨。”

刘辰看着她温顺的模样，愈发满意，笑着开口：“晓晓知书达理，难得。比起那些只会争风头的名门千金，难得这份沉静。”

这句话落在诺黎耳朵里，她面上笑意不变，心里却了然。刘辰所有的偏爱，根源都是沐沫。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心里那点念想，从来没断过。当年他因为一时动摇选择了自己，可心底始终留着沐沫的位置，如今借着两家联姻，便可以光明正大护着她们母女。

洛泽顺势笑着接话：“晓晓确实安静，就是性子太软。以后在刘家，还希望长辈们多包容她。”

他嘴上说着心疼女儿，可语气平淡，没有半分真切爱护。沐沫听见这话，指尖微微收紧，却依旧一言不发。这么多年，她早就看透了洛泽，他所有的温情，全部都是演给外人看的戏码。

席间侍者安静上前，依次添上菜品。短暂的安静间隙，刘耀文的膝盖，不经意轻轻碰到了洛晓晓的。

洛晓晓像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点。

又是躲闪。

刘耀文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

他清楚，她还在介意昨晚的事。可当着两家长辈，他什么都不能说，不能解释，不能追问。心底那种闷闷的不适感再次浮起，混杂着那股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辨认的占有情绪。他依旧维持着温润模样，仿佛方才的触碰只是无意。

“晓晓，尝尝这个黑松露，味道不错。”刘耀文拿起公筷，夹了一小块放到她餐盘里，动作自然体贴，完美扮演着体贴未婚夫的角色。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洛泽满意点头，刘辰面露笑意，诺黎不动声色旁观。

洛晓晓低头看着餐盘里的料理，轻声说了一句“谢谢”，没有立刻动筷子。

沐沫看在眼里，心里轻轻一叹。她看得出来，女儿在刘耀文面前，放不开，带着戒备。可这场联姻，是洛泽一手敲定，她没有能力推翻。

诺黎适时开口，目光落在沐沫身上，笑容得体：“沐沫，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温婉。当年你在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美人。”

一句话，轻轻提起过往。

刘辰的指尖顿了一下，握着酒杯的力度微微加重。

沐沫淡淡浅笑，从容回应：“诺黎姐说笑了，岁月不饶人。”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仿佛那段和刘辰刻骨铭心又遗憾收场的旧恋，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往事。

洛泽脸上的笑容不变，可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意。他当然知道刘辰和沐沫当年的过往，只是他不在意。他娶沐沫本就不是纯粹因为爱意，看中她的容貌与家世，如今借着这层旧关系，反而更利于拉近和刘氏的合作，这笔买卖，很划算。

刘辰调整神色，缓缓开口，转移话题，说起城东那块土地开发项目：“耀文和浩翔最近在跟进城东地块，后续洛氏这边，也可以参与一部分合作。”

洛泽眼睛微亮，笑容更深：“那自然再好不过，感谢刘总提携。”

两人顺势聊起商业合作，包厢里重新响起从容的交谈声。

刘耀文安静听着长辈谈论生意，余光一直留意身侧的洛晓晓。她安静坐着，认真聆听，偶尔轻轻点头，一副乖巧小白花的模样。可他能感受到，她和他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墙。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对洛晓晓仅仅只是浅浅的好感，远算不上深爱。可昨夜看见她难过，看见她刻意躲开自己，心底翻涌的情绪，是从前任何一个女人都没能让他体会到的。

洛晓晓察觉到他的目光，却没有抬头看他。

她脑子里很乱。眼前所有人都戴着面具。

刘耀文温柔体贴是演的，洛泽慈父模样是演的，诺黎和善长辈的样子是演的，就连这场看似和睦的家宴，底层全是利益、算计、上一辈的爱恨纠缠。

她好像孤身一人，陷进一张巨大细密的网里。

晚餐过半，诺黎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缓缓开口：“时间也不早了，今天难得相聚，我们就不聊太久。孩子们之后可以多单独约会，好好培养感情。”

刘辰应声：“也好。耀文，记得送晓晓和沐夫人她们回去。”

“我知道。”刘耀文应下。

洛晓晓的心轻轻往下沉。

她要和刘耀文单独相处。

包厢里的灯光依旧温暖，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体面的笑容。可只有她明白，这一场宴席落幕之后，属于她和刘耀文之间拉扯，才刚刚开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