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痕2

江风还在卷着水汽扑过来，江水哗哗的声响落在耳边，衬得周遭愈发安静。

洛晓晓应下那句“好”之后，便不再说话，垂落的手指紧紧攥着卫衣下摆，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她没有再看刘耀文颈侧，可那抹浅红的印记，像烧红的烙印，死死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柳江江见状，立刻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挨着洛晓晓站，低声对她说：“晓晓，我送你回去？”

刘耀文听见，目光转向柳江江，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不用，我带她回去。太晚了，你和浩翔也早点休息。”

柳江江咬了咬下唇，想开口替晓晓质问，余光瞥见洛晓晓轻轻摇了摇头。

别闹。

洛晓晓只用口型无声地告诉她。

她不想在这里撕破脸面，不想在这样空旷的江边，把难堪摊开在所有人眼前。她仅剩的自尊，不允许她当众追问那道吻痕的来历。

柳江江心里又急又疼，却只能咽下到嘴边的话，狠狠瞥了一眼旁边的严浩翔。

严浩翔接收到她的目光，挑了下眉，低声轻叹：“我送你。”

“不必。”柳江江冷硬回绝。

短短片刻，两组人分成两路。

刘耀文轻轻拉了拉洛晓晓的胳膊，动作依旧是往日那般体贴：“上车吧。”

洛晓晓顺从地跟着他走向那辆黑色宾利，坐进副驾。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江风，狭小车厢里的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刘耀文发动车子，平稳驶离滨江步道。

车厢里一路寂静，只有微弱的空调风声。

刘耀文偶尔侧过头看她，洛晓晓始终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剪影，侧脸安安静静，看不出情绪。

他还没察觉到症结所在，只当她是因为自己深夜外出没有提前告知而闹小情绪。

“今天和浩翔谈城东地块，很多细节临时需要敲定，来不及和你发消息。”他主动开口解释，声音依旧是那副温润的调子，“本以为很快就能结束，没想到耽搁到这么晚。”

洛晓晓“嗯”了一声，淡淡的，没有多余的回应。

她的视线不经意扫过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视线往上，又落在他敞开两颗扣子的脖颈。

那道吻痕还在。

林婉留下的印记。

白天在办公室发生的一切，刘耀文根本没放在心上。林婉突如其来的一吻，他当时只是偏头避开，却还是被蹭上浅浅的红印。他忙于谈判，之后又和严浩翔碰头，完全忘记脖颈上还有这样一处痕迹，没有照镜子，也没有涂抹遮瑕遮盖。

他以为只是无伤大雅的玩笑，是林婉单方面的小动作，不值一提，更没想过会被洛晓晓看见。

“怎么不说话？”刘耀文放缓车速，侧头看她苍白的小脸，“是不是吹风着凉，不舒服？”

他腾出一只手，想要探探她的额头。

洛晓晓微微偏头躲开。

又是一次避开。

连续两次的闪躲，让刘耀文心底那股莫名的闷意再次涌上来。

他喜欢她看向自己时眼里带着光的样子，喜欢她害羞泛红的耳尖，不喜欢她这样刻意的疏远。心底那一丝连他自己都辨认不清的占有感，悄悄翻涌，却依旧被他归类成单纯的不习惯。

“没有不舒服。”洛晓晓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就是有点累。”

“累就靠着休息一会儿，很快到家。”刘耀文收回手，不再触碰她，只是眼底藏了一丝困惑。

他想不通，明明傍晚在家，她精心打扮，看着他的时候满眼欢喜，怎么短短几个小时，就变得这样沉默冷淡。

车子驶入别墅区，一路穿过修剪整齐的绿植，停在刘家别墅大门前。

刘耀文熄火下车，绕到副驾，替洛晓晓打开车门。

洛晓晓弯腰下车，脚步轻轻，没有等他，径直往别墅大门走。

进门之后，别墅大厅暖光倾泻而下。阿姨早已休息，整栋房子静悄悄的。

洛晓晓没有像往常一样，和他闲聊几句再上楼，她低声说了一句：“我先回房了。”

转身便准备踏上楼梯。

“晓晓。”刘耀文开口叫住她。

她脚步顿住，回头看他。

灯光落在他脖颈，那抹红印依旧清晰。

“还在生气？”刘耀文缓步走向她，目光落在她脸上，“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洛晓晓望着他温和的眉眼，心里反复挣扎。

想问，这脖子上的痕迹是谁弄的？想问，你和林婉到底是什么关系？想问，你所有的温柔，是不是同样分给了别人？

可是话到喉咙，又被她硬生生咽回去。

她害怕听到答案。害怕那些猜想被证实，害怕自己一腔热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厢情愿。

她轻轻摇头，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淡得几乎看不见：“没有生气，真的，只是很累，想休息。”

她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上楼梯，走进主卧，轻轻关上房门。

房门闭合的一瞬间，洛晓晓背靠门板，紧绷的情绪轰然垮掉。眼眶瞬间发热，眼泪无声地滚落，砸在手背上，冰凉。

她慢慢滑坐在门板后，抱着膝盖，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哭声。

原来心动和心碎，可以相隔这么近。

傍晚他夸她漂亮时，她以为自己抓到一点点独属于她的温柔。可深夜江边，一眼看见那道吻痕，所有甜蜜瞬间蒙上一层灰。

他对她的好感是真的，可他也放任别人靠近，接受旁人暧昧的示好。

他不会主动去招惹，却也不会强硬地推开。

这就是刘耀文。

脾气永远温和，不会暴怒，可骨子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凉薄。

门外，刘耀文站在客厅，望着紧闭的卧室门，眉头微蹙。

他依旧没想明白洛晓晓突然冷淡的根源，只是心里闷闷的，很不舒服。

他抬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颈侧，指尖触碰到那块浅浅红痕，才顿住。

他抬手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镜头里，喉边那一抹暧昧的红清晰映入眼帘。

刘耀文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

原来刚刚一路上，她频频避开他的触碰，安静沉默，眼底的黯淡，全都因为这个。

是林婉留下的。

他当时只当是对方一时冲动的恶作剧，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会被洛晓晓看见。

心底那股不舒服的感觉，骤然放大。不再是模糊不清的烦闷，里面裹挟着一丝尖锐的情绪，是占有，是不悦，混杂在一起。

他以为只是浅浅的好感，可看见洛晓晓因为这个受伤难过，他竟然无法平静。

他抬手，指尖轻轻按压那处红印。

该解释吗？

可怎么解释。

解释只是林婉单方面的举动，他没有回应？

他迟疑了。

他不确定，该怎么和洛晓晓开口。

卧室门内，洛晓晓慢慢擦干眼泪，站起身走向浴室。镜子里的女孩，眼底通红，往日的温柔蒙上一层淡淡的荒芜。

她还爱着，还放不下。

只是心底那片被湖水淹没的心湖，裂开的缝隙里，长出了怀疑与不安。

而楼下的刘耀文，独自站在暖黄的灯光里，第一次认真审视心底翻涌上来的情绪。

他依旧分不清，这份情绪究竟是什么。

只知道，他不希望洛晓晓难过，更不希望，她用那样疏离的眼神看着自己。

另一边。

柳江江坐进严浩翔的车里，一路上全程冷脸，一言不发。

严浩翔侧头看着她紧绷的侧脸，低声开口：“还在生我的气？”

“严浩翔，”柳江江转头看向他，语气冷静又疏离，“别再继续这样纠缠我了。今天这件事，你看见了，感情里这种拉扯有多伤人。我不想变成林婉那样，也不想被你这样无休止地打扰。”

严浩翔眼底的笑意淡下去，看向远处的夜色，轻声道：“我和刘耀文不一样。”

柳江江只淡淡嗤了一声，没有接话。

情爱这回事，谁又说得准呢。

夜色沉沉，两扇紧闭的房门，藏着两段纠缠不清的心事。

洛晓晓的喜欢还在，只是期待，悄悄少了一分。

刘耀文心底那一丝潜藏的占有欲，在今晚，又清晰显露了一寸。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