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家族小型家宴摆在老宅,长桌铺着暗纹米白色桌布,水晶吊灯漫出暖融融的光,菜香缓缓漫在偌大的餐厅里。
洛晓晓坐在刘耀文身侧,一身简约的米杏连衣裙,安静垂着眼,慢条斯理地用餐。她依旧是那副自持模样,心湖尚且平静,只是经过上次诺黎上门的敲打,再坐在一众刘家亲人中间时,多了一层细微的戒备。
刘耀文坐在旁边,举止优雅从容,时不时会替她分好一小块鱼肉,动作自然,是长久习惯下的照顾。这份体贴落在旁人眼里是万般宠溺,只有上帝视角清楚,于他而言,不过是源于浅浅好感与教养,算不上什么刻骨深情。
诺黎坐在主位一侧,不再像上次登门那样直白刁难,可目光偶尔扫过来,依旧带着审视。席间几位旁系长辈闲谈,说着生意场上的琐事,话锋忽然一转,落到了洛晓晓身上。
一位远房姑妈笑着开口,语气听似闲聊,实则带着试探:“晓晓年纪小,才十八岁,之前没有接触过咱们这个圈子。耀文应酬多,往后很多场合,怕是撑不起场面吧。”
话音落下,餐桌短暂静了一瞬。
洛晓晓握着餐具的手指微顿,没有立刻回话,安静等候。她心里清楚,这类问话藏着怎样的打量,诺黎先前说的那些话,此刻又隐隐浮上心头。
不等洛晓晓开口,刘耀文先抬了眼,唇角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平稳无波:“慢慢来就好,不必强求。”
他没有激烈辩驳,没有强硬护短,只是轻飘飘一句话,把压力从洛晓晓身上移开。
可下一秒,那位姑妈又继续笑着说道:“女孩子长得好看是优势,但在刘家,光有容貌远远不够。耀文身边向来不缺主动凑上来的人,晓晓要是抓不住人,往后日子难免辛苦。”
这句话一出。
洛晓晓睫毛轻轻颤了颤,依旧没有辩解。
而刘耀文,脸上的笑意没变,神态依旧温润,没有发怒,没有冷脸。
只是放在桌下,搭在腿侧的手,指节又一次,极轻地收拢了半分。
又是那种熟悉的感觉。
不是生气,谈不上恼怒,可心底闷闷的,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感缓缓漫上来。
又是那丝不自知的占有。
他依旧分辨不出这情绪到底是什么。
只听见旁人反复议论,仿佛默认洛晓晓没有足够的能力留在他身边,默认旁人可以觊觎他身边的位置。
他不喜欢。
浅浅的,淡淡的,藏得极深,连他自己都只当是不喜欢长辈随意评判自己的妻子。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安静的少女,洛晓晓垂着眼,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委屈或是窘迫,安静得像一汪静水。
刘耀文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位姑妈,语调依旧温和,却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界限感:“她不需要刻意抓谁。我的妻子,本就不必做这些。”
简单一句,落下定论。
诺黎抬眼看向自己的儿子,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她看得出来,刘耀文愿意护着洛晓晓,可这份维护,终究浅。
饭桌上的话题很快被旁人岔开,转到了新项目投资,方才的闲话就此翻篇。
宴席过半,严浩翔才姗姗到场,他本不是刘家直系,只是和刘耀文关系太近,家族小聚常会叫上他。一身休闲西装,风流倜傥,进门就笑着打招呼,一眼就看见了长桌旁的洛晓晓。
严浩翔拉开空位坐下,恰好隔着刘耀文,随口打趣:“老远就看见晓晓,今天这身看着很舒服。”
单纯一句欣赏,没有越界,一如上次在办公室里的夸赞。
可就是这一句话,让刘耀文心底那点方才压下去的闷意,又悄悄冒了出来。
依旧微弱,转瞬即逝。
他面上不动分毫,还淡淡对着严浩翔颔首,像是寻常兄弟闲谈,可心底那一丝别扭,清晰存在。
严浩翔完全没察觉好友这隐秘细微的情绪,自顾拿起水杯,继续说笑,说起前几日刘耀文生日宴柳江江打碎摆件的趣事。
“说起来柳江江那小姑娘,胆子是真大,当时全场人都愣住了。”
洛晓晓听见柳江江的名字,微微抬眸,安静听着,唇角带一点浅淡的笑意。
就这么一个微小的反应,落在刘耀文眼里,心底的闷堵又添了一丝。
他看着洛晓晓柔和的侧脸,看着她听别人闲谈时露出的浅笑,心里莫名不畅。
他依旧想不通这种感受从何而来。
他对洛晓晓,仅仅是顺眼,始于那张漂亮的脸蛋,同意联姻也是提前打探清楚她的一切,好感浅浅。他从未想过要交出全部真心,往后风月也不会彻底断绝。
可偏偏,他不喜欢看见旁人随意点评她,不喜欢别人随意欣赏她,不喜欢她的笑意,是因旁人的话语而起。
占有欲藏在温柔皮囊之下,每次都只是探出小小的一角,随即迅速收回,隐秘到无人发现,包括他本人。
家宴结束,宾客陆续散去。
刘耀文和洛晓晓并肩走在老宅庭院的石板路上,晚风穿过香樟树叶,沙沙作响。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挨在一起。
“刚刚饭桌上的话,不用放在心上。”刘耀文侧头看她,声音温柔,是一如既往的安抚,分寸感恰到好处,“长辈只是随口闲谈。”
洛晓晓抬眸望向他,目光澄澈,依旧没有深陷的缠绵,只有淡淡的平静:“我知道,我不会多想。”
她确实没有多想。
可方才席间,刘耀文那几句替她挡下闲话的话,那不动声色的维护,像一粒细沙,轻轻落进心湖。
涟漪很小,转瞬便散。
只是这样的瞬间,一次次累积。
她现在依旧站在沦陷的边缘,还没有往下坠落。
但她不知道,往后无数次这样温柔又克制的庇护,会一点点瓦解她此刻的清醒自持。
刘耀文看着她平静的眉眼,心底那点说不清的不舒服慢慢褪去。
他依旧没有读懂,那一闪而过的情绪,名为占有。
他的喜欢始终浅薄。
而属于洛晓晓漫长的沦陷之路,还在缓缓向前延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