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会后续的热闹渐渐散去,宾客陆续离场,喧闹的宴会厅一点点褪去方才的喧嚣。
工作人员安静清理着地面碎裂的瓷片与散落的银闪装饰,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绝版摆件破碎事故”,看似被刘耀文一句轻描淡写的“岁岁平安”彻底揭过。
可只有柳江江自己知道,她心底的慌乱,半点没压下去。
二十岁的柳江江,从来都不是懵懂莽撞的小姑娘。
她和洛晓晓一样聪明通透,却和洛晓晓干净单纯的心思截然不同。洛晓晓温柔克制、心思简单、待人赤诚,凡事习惯性体谅退让;但柳江江是典型的小野猫性子,精明剔透、心眼极多、察言观色、脑子转得飞快,看似活泼跳脱、大大咧咧,实则事事拎得清,从来不会让自己真正陷入难堪的境地。
唯独今天,是实打实的失控。
她到现在还有点回不过神。
那位手作大师半年工期的绝版定制摆件,刘耀文珍藏许久、特意留作二十五岁生日发布会压轴展品的独家纪念,就这么在她慌乱踉跄的一瞬间,彻底碎成了废品。
哪怕刘耀文半分脾气没有,温柔包容,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甚至轻松化解了全场尴尬。
可柳江江心里依旧发沉、发虚,后知后觉的后怕层层叠叠往上涌。
她站在宴会厅侧边的落地灯下,指尖无意识绞着自己的裙摆,眼底还凝着一层未散的怔然。整个人像是还陷在方才“哐当碎裂”的刺耳声响里,久久缓不过来。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不急不缓,松弛随性。
严浩翔走了过来。
他二十五岁,和刘耀文一同长大,性子底色和刘耀文有七分相似,同样从容、同样深谙暧昧、同样自带矜贵疏离。
但两人又全然不同。
刘耀文的风月是藏在温柔表象下的暗流,私下荒唐隐秘,从不让外人戳破,永远维持着温润专一的完美体面;
而严浩翔的浪荡,是明目张胆、人尽皆知。
圈内谁都清楚严浩翔风流随性,应酬暧昧从不缺席,身边从不缺主动示好的人,可他最绝的一点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他随和、会撩、温柔、纵容,从不拒人千里,却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不会对任何人上心,更不会深陷任何一段暧昧。所有温柔都是礼貌,所有亲近都是分寸,从无半分真心交付。
他是真的浪,也是真的薄情,更是真的清醒克制到极致。
严浩翔停在她身侧,垂眸看着小姑娘兀自出神、眼底藏着后怕的模样。
灯光落在柳江江脸上,褪去了平日里狡黠灵动、张牙舞爪的小野猫气焰,难得露出一点脆弱茫然的模样,睫毛轻轻垂着,眼底蒙蒙的,看着软了不止一点。
这是严浩翔第一次,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很浅、很淡、转瞬即逝。
不是浓烈的心动,不是蓄意的沦陷,更不是非要得到的执念。
只是常年见惯了圈子里刻意讨好、拿捏分寸、装模作样的女生,骤然看见一个鲜活热烈、真实直白、闯了祸会慌、会懵、会手足无措的柳江江。
鲜活、灵动、带刺,又藏着软。
有点意思。
仅此而已。
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好感,浅浅落在心底,不深、不沉、不蔓延,只做伏笔,不作深陷,停在此刻,仅此而已。
严浩翔嗓音松弛慵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率先开口打破沉默:“还在慌?”
柳江江闻声回神,猛地抬眼,眼底的怔忡还没彻底褪去,语气带着点没缓过来的懊恼:“能不慌吗?那可是绝版……明天还要开发布会的东西。”
她是精明,是会算计,是心眼多。
可她再聪明,也没闯过这么大的祸。
“刘耀文也太温和了吧,换别人,我今天真的社死到底。”柳江江小声嘟囔,依旧心有余悸。
严浩翔低笑一声,身姿随意靠着落地灯,目光淡淡落在她脸上,坦荡又松弛:“他脾气本来就好,再者,碎了就碎了,不是什么天大的事。”
“你不用一直挂在心上。”
他安抚得很自然,温柔得很得体,是他惯有的、对所有人都适用的温柔分寸。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刚刚她急得团团转、抓着他胳膊撒娇式甩锅、慌得眼睛亮晶晶泛红的样子,悄悄落在了他心里。
一点点,浅浅痕迹。
仅此而已。
他阅人无数,从来不会为一时的新鲜感上头。
更何况——他看得清清楚楚。
柳江江身边从不缺人,她有男朋友。
二十岁的小姑娘,恋爱安稳,性格张扬热烈,活得肆意又清醒。
严浩翔向来不碰牵绊,不惹纠葛,不沾有主之人。
这点浅浅的心动,来得轻,去得也会淡,只会悄悄埋在心底,化作一个无人知晓的伏笔,静静待在时光里,不滋生、不蔓延、不打扰。
柳江江不知道他心底转瞬的微动,只当他是一贯的绅士包容。
她抬眼看向严浩翔,迅速收好了自己所有的慌乱,瞬间变回了那个精明通透、心思活络的小野猫模样。
后怕褪去,脑子飞快转起来。
她清楚严浩翔是什么人。
圈内顶流的浪荡公子,明面风流,片叶不沾,温柔最是廉价,分寸永远完美。
他对谁都好,对谁都纵容,对谁都温柔。
柳江江半点没有自作多情。
她勾勾唇角,恢复了平日里灵动狡黠的模样,语气轻快:“还好有你兜底,不然我今天真的完蛋。”
是客套,是聪明的拉近,是她习惯性的处世圆滑。
她心眼多,看得透人心,分得清谁是真心、谁是分寸、谁是礼貌。
她清楚,严浩翔刚刚的帮忙、安抚、纵容,只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和随性。
无关偏爱,无关特殊。
严浩翔看着她瞬间切换情绪、收放自如的模样,眼底笑意深了些许。
果然是小野猫。
鲜活、机灵、通透、从不沉溺情绪,永远清醒,永远懂得自保。
很对他胃口。
但也就仅此而已。
风过无痕,心动浅痕。
他不会往前一步,不会试探,不会招惹。
“小事。”严浩翔淡淡应声,语气依旧慵懒松弛,“下次走路看着点,别再闯这种离谱的祸。”
一句简单的叮嘱,温柔克制,分寸恰到好处。
不多、不近、不越界。
柳江江点点头,彻底缓过神来,耸耸肩笑了笑:“知道啦,这次真是吓死我了,以后我再也不乱凑热闹了。”
晚风从落地窗缝隙吹进来,拂动两人衣角。
一静一动,一浪一野。
二十五岁清醒薄情的浪荡公子,心底悄悄埋下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在意的浅浅悸动。
二十岁精明灵动的小野猫,全然未觉,坦荡自若,心有所属,分寸清晰。
此刻的心动,太浅、太轻、太短暂。
不足以滋生喜欢,更谈不上沦陷。
只是漫长故事里,一枚安静落下、无人察觉的伏笔。
风过不沾身,情深未萌芽。
所有拉扯与纠葛,所有后来的念念不忘与破例沉沦,都在此刻,刚刚埋下最初的开端。
而当下——
一切尚早,风平浪静。1
这情节太对胃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