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塘

夜色深浓。

远离刘家别墅的喧嚣与规整，市区清吧的灯光昏暗迷离，慵懒的爵士乐低低盘旋在空气里，烟酒气息交织，慵懒又靡丽。

卡座深处，光影半暗。

严浩翔随意瘫在沙发上，指尖夹着杯威士忌，冰块撞在杯壁，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他侧头看着身侧沉默品酒的男人，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白天刚结束盛大婚礼，晚上刘耀文就抽身来了酒吧。

换做旁人，新婚之夜恨不得寸步不离黏着新婚妻子，唯独刘耀文，永远随心所欲，永远不受任何人束缚。

严浩翔晃了晃酒杯，轻笑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打量：

“真够离谱的，我还以为你今晚要温柔洞房，守着你的小娇妻彻夜温存，结果你倒是跑出来跟我喝酒。”

刘耀文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高脚杯，猩红液体轻轻摇晃，映着他深邃冷淡的眉眼。

褪去了白天在长辈面前的沉稳克制，也褪去了对洛晓晓独有的温柔迁就，此刻的他，是旁人最熟悉的、散漫不羁的模样。

他没抬头，语气淡淡：“家里太闷。”

“闷？”严浩翔乐了，“刚十八岁、长得干净漂亮、性子温顺乖巧、事事顺着你的洛晓晓，搁家里等着你疼，你跟我说闷？”

他往前凑了凑，目光带着看透一切的戏谑，直戳重点：

“刘耀文，我问你认真的——你真就这么轻轻松松，把洛晓晓拿下了？”

这句话落下，卡座里安静了一瞬。

刘耀文终于抬眼，漆黑瞳孔沉敛幽深，看不清情绪，只勾了勾唇角，笑意凉薄又从容。

“算不上拿下。”

他语气很轻，却带着十足笃定的掌控感。

“只是她刚好听话，刚好合我眼缘，刚好，我愿意多宠她一点。”

严浩翔啧了一声，了然点头：

“也是。你这辈子什么时候为女人收过心？从前多少主动贴上来的、身段样貌顶尖的，你照单全收，从来不会为谁停船。”

他太懂刘耀文。

这人看似温柔有度，实则骨子里极度清醒自私，情爱从来只是消遣，从来不会困住他半分。

严浩翔看着他：“不过说实话，你对洛晓晓，确实不一样。”

白天敬茶他护着、婚前协议他纵容、新婚夜他守着分寸不越界、晚上还耐心给她揉腰。

这些温柔，是旁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

“你是真的对她上心。”严浩翔直言，“但你也真没打算，为她收鱼塘，对吧？”

这句话精准戳中刘耀文的心思。

闻言，刘耀文低低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坦荡又冷漠。

他承认。

他对洛晓晓的偏爱是真的。

她干净、纯粹、温顺、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和圈子里那些刻意讨好、心机深重的女人完全不同。

她乖巧、懂事、会隐忍、会依赖他，让他难得生出几分纵容和疼惜。

在他偌大的鱼塘里，洛晓晓绝对是最亮眼、最特别、最得他偏爱那一条。

独一无二，备受宠溺。1

可——仅此而已。

刘耀文垂眸看着杯中酒，语气慵懒清醒，没有半分愧疚：

“上心归上心。”

“我可以给她偏爱，给她体面，给她别人得不到的温柔和尊重。”

“但严浩翔，你应该最懂我。”

他抬眼，眼底是成年人最现实的凉薄：

“我这辈子，不会为任何一个女人收心。”

“洛晓晓是我最喜欢的那条鱼，最乖、最亮眼、最舍不得放手。”

“可我不会为了一条鱼，填平整片鱼塘。”

字字清晰，坦荡残忍。

他今夜的温柔是真的，白天的维护是真的，片刻的心动也是真的。

但他的自由、他的随性、他常年不变的风月习性，同样也是真的。

他会宠洛晓晓、护洛晓晓、给她所有独一份的特殊待遇。

却绝不会为她安分、为她专一、为她断绝所有风月。

严浩翔听完，彻底笑了。

“我就知道。”

“我还以为你这次真栽了，原来还是你一贯的样子。”

他摇摇头，感慨道：

“可怜那小姑娘，才十八岁，心思单纯，估计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你。她以为自己嫁给了偏爱，殊不知，她只是你鱼塘里，被你重点饲养、格外偏爱的那一个。”

夜色迷离，酒水晃眼。

刘耀文沉默着，没有否认。

他清楚洛晓晓的单纯，清楚她的温顺，更清楚，此刻的她，已经悄悄依赖上他这份难得的温柔。

她太干净，太容易当真。

可他从一开始，就没给过她完整的真心。

偏爱有限，真心自留。

温柔是真，不收心也是真。

洛晓晓是他的例外，却绝不会是他的终点。

他轻轻抿了一口酒，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疏离与凉薄。

“慢慢来。”

他轻声开口，语气平淡至极。

“至少现在，我乐意宠她。”

至于未来、至于专一、至于白首——

他从没想过。

窗外夜色沉沉，别墅里的女孩还揣着满心安稳与浅浅心动，以为自己遇见了救赎。

可她不知道。

温柔是他的常态，偏爱是他的施舍，而她以为的双向奔赴，从始至终，都只是他一个人的掌控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