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救治小组成立那天,会议室的空调坏了。七月的热气堵在房间里,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渗着汗。姜瓷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笔,目光落在对面的沈砚行身上。
他穿着白大褂,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正低头看着病例,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桌上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袅袅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像一幅写意画。
“……目前三名受害者均为心脏被精准摘除,创口处理专业,初步怀疑是医疗从业者作案。”顾让的声音打破沉默,他把资料推到桌上,“第三起案件的受害者送到医院时还有生命体征,是沈医生做的紧急处理,对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沈砚行身上。他抬眼,神色平静:“创口边缘有明显的止血钳痕迹,手法很稳,但不够利落,像是……刻意模仿某种手术流程。”
姜瓷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她想起母亲当年的手术报告,上面也有类似的记录——过于规整的切口,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会议结束后,姜瓷被院长叫到办公室。老院长叹了口气,把一份文件推给她:“小姜,你也知道,沈医生的权限能打开医院的数据库。现在案件指向内部人员,上面的意思是……你跟他熟,多留意一下。”
“他不会。”姜瓷几乎是立刻反驳,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和沈砚行,哪里算得上熟。
院长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姜瓷走出办公室时,正撞见沈砚行拿着水杯从茶水间出来。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脸色不太好,没休息好?”
“还好。”姜瓷避开他的视线,“刚接了个会诊,去ICU。”
擦肩而过时,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香。那是他高中时常用的洗衣液味道,十年了,居然没变。
凌晨三点四十二分,值班室的灯还亮着。姜瓷刚处理完一个酒精中毒的病人,累得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门被轻轻推开,沈砚行走进来,手里拿着两盒牛奶。
“还没睡?”他把牛奶放在桌上,“刚从ICU过来,那个女孩醒了,情况稳定。”
“嗯。”姜瓷睁开眼,看见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糖,糖纸是粉色的,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给。”他把糖递过来,“刚才在护士站拿的,说吃点甜的能提神。”
姜瓷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指腹,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一跳。她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腻的草莓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你不吃?”她问。
沈砚行笑了笑,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剥开,放进嘴里。两人没说话,就着值班室微弱的灯光,分食着同一颗味道的糖,空气里弥漫着微妙的甜。
“十年前,”沈砚行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为什么突然转学?”
姜瓷的动作顿了顿。十年前,母亲的医疗事故鉴定结果出来,定为“意外”,可她在母亲的病历里发现了篡改的痕迹。她跟父亲大吵一架,执意要转学,离开那个让她窒息的城市。
“家里的事。”她含糊地带过,不想提那些伤疤。
沈砚行没再追问,只是看着她,眼底有她看不懂的情绪。“我出国前,去你学校找过你。”他说,“老师说你已经走了。”
姜瓷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疼。她其实在学校后门的树后看见他了,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个包装好的盒子,站了很久。可她没敢上前,那时的她,浑身是刺,连靠近光的勇气都没有。
几天后,姜瓷在整理联合小组的资料时,误拿了沈砚行的笔记本。翻开的瞬间,她愣住了。
笔记本里夹着三百多张照片,全是她。
有高中时她在图书馆打瞌睡的样子,阳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很长;有她穿着校服,在操场上跑步的背影,马尾辫甩得很高;还有她大学时在医学院的照片,穿着白大褂,对着解剖模型皱眉……日期横跨十年,从她十七岁,到二十七岁。
最后一张照片是去年拍的,她在医院门口签收快递,穿着黑色大衣,头发剪短了,侧脸清瘦。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又瘦了,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
姜瓷的手指抚过照片,指尖微微发颤。原来这十年,他一直都在。
她合上笔记本,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腔。这时,手机响了,是林羡打来的:“瓷瓷,第三起案件的受害者心脏找到了,在城郊的废弃仓库,创口处理方式和你母亲当年的手术报告上的,一模一样。”
姜瓷的脸色瞬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