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摔上门时,李三家的灯泡晃了三下。酒液在喉咙里烧出灼痕,他摸出手机想打个车,屏幕上却跳出一串乱码,像被谁揉皱的二维码。“操”了一声,他把手机揣回裤兜,沿着村口那条水泥路往家晃——两公里路,以前扛着半袋麦子都能跑着来回,现在踩在月光里,倒像走在没拧干的海绵上。
路两旁的白杨树影在地上扭曲,像被人用墨汁胡乱涂抹。陈默数着树影走,数到第十七棵时,眼角撞进一团光。
那团火蹲在路肩凹陷处,蓝绿色的火苗裹着银边,烧得安安静静,连火星都没溅起一粒。火边坐着个“人”,灰黑色的轮廓陷在火光和树影的夹缝里,脊梁骨挺得笔直,后脑勺抵着满天星子。
“嘿!”陈默的声音撞在树干上,弹回来时散了一半。他趔趄着凑过去,闻到股奇怪的味道,像电路板烧糊了,又混着点雨后泥土的腥气。“大半夜烧火?不嫌蚊子多?”
对方没动,肩膀的弧度在火光里微微起伏,像信号不良时卡住的画面。过了几秒,声音才从那边飘过来,沙沙的,像用旧了的磁带:“你不怕我吗?”
陈默笑了,酒气从牙缝里喷出来:“我?前几年在矿上,见过工友被顶板砸得只剩只鞋,我都没眨过眼。鬼?真要是鬼,我还能跟它喝两盅。”他挥挥手,转身往家走,后脑勺的头发突然发麻,像被什么东西扫了一下。
他没回头。
第二天晌午,王寡妇去敲陈默家的门。她家的鸡钻进了陈默的柴房,敲了半天没动静,推开门时,看见陈默蜷在炕上,脸白得像糊了层纸,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凝着一小团蓝绿色的光,像被掐灭的火苗。
警察来的时候,村里的人都围在院墙外。法医检查了半天,说没外伤,没中毒,就是心脏骤停,死得蹊跷。唯一奇怪的是陈默的手机,屏幕碎成蛛网,开机后全是乱码,只有后台运行记录里,藏着个陌生的程序,创建时间是凌晨两点四十分——正是陈默路过那堆火的时间。
村里的老周头蹲在墙根,吧嗒着旱烟说:“那火不是给人暖的。”他年轻时跑过运输,见过更邪乎的。“十年前,国道边上也出过这事。有个司机醉醺醺地往家走,看见路边有团蓝火,跟火边的‘人’搭了话,第二天死在自家炕头,跟陈默一个模样。”
后来镇上的技术员来看过,说那片地底下埋着几十年前的老信号塔,早废了,却总在阴雨天发出奇怪的电波。有人猜,是塔上的零件锈坏了,混着地下的磁场,成了个“捕手”。
“捕啥?”有人问。
“脑子。”老周头磕掉烟灰,“醉汉的脑子最乱,像没加密的文件,最容易被‘它’读走。那火不是烧柴,是在解码呢。你跟它搭话,就等于把密码送上门了。”
从那以后,村里的酒局散得格外早。谁要是贪杯,必定有人陪着回家。路过那段路时,哪怕是大白天,人们也会盯着脚下的影子走,生怕影子里突然窜出蓝绿色的火苗。
有人说,陈默死后第三天,看见那堆火又亮了。火边的“人”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跳动的光斑,像无数个错乱的代码在闪烁。
但没人敢再靠近了。毕竟,谁也不想让自己的脑子,变成别人的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