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葬爹娘用了整整两天。
秦萧找了块后山崖下的平地,石头太多,他就用柴刀一点点凿,手指磨破了,血渗进泥土里,和爹娘坟头的新土粘在一起。没有棺木,他把爹娘的衣物和那把断箭裹成两捆,小心地放进坑里。
第三天天没亮,他揣了几个硬面窝头,背上爹留下的旧猎弓,最后看了眼青牛镇。镇子静得可怕,幸存的人缩在自家屋里,门缝里透出的光像鬼火。他没打招呼,转身钻进了黑松岭。
不是往镇口老槐树的方向。
他怕等不到灰袍修士,更怕自己这点念想被什么东西掐断。爹娘死在妖兽爪下的样子刻在脑子里,他现在只想离那些畜生近一点,哪怕只是多看几眼它们的踪迹,也能让骨头里的那股狠劲烧得更旺些。
黑松岭深处比镇上危险百倍。秦萧从小跟着爹在岭边打转,从不敢往最里面走——那里的树长得遮天蔽日,连阳光都吝啬透进来,风一吹过,松涛声像无数人在磨牙。
他走得又快又急,窝头啃了半块就咽不下去,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是被妖狼兽尾巴扫中的地方。可他不敢停,好像只要慢下来,爹娘临死前的惨状就会追上来,把他拖进那滩血泊里。
不知走了多久,天渐渐黑透。林子里开始响起各种奇怪的声音,有东西在草丛里窸窸窣窣地爬,还有远处传来的、比那日妖狼兽更沉闷的低吼。秦萧握紧猎弓,箭搭在弦上,手心全是汗。
突然脚下一滑,他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去。预想中的硬地没撞上,反而摔进了一个软绵绵的坑里,腐叶的腥气瞬间灌满了口鼻。
“咳……咳咳……”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却摸到一块冰凉坚硬的东西。借着从坑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清自己掉进了一个被腐叶掩盖的山洞,而手边的,是一块半埋在土里的青石板。
石板上刻着字,笔画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硬抠出来的。秦萧凑过去,借着月光辨认——那些字他大多不认识,只勉强认出几个:“气……入……体……”
他心里一动,想起灰袍修士说的“修仙”。这人莫不是个修士?
他用手刨开石板周围的泥土,发现石板下面压着一卷东西,用油布裹着,摸上去硬硬的,像是兽皮。他小心地把油布拆开,里面果然是几张泛黄的兽皮,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汁液画着奇怪的图案,还有几行和石板上类似的字迹。
兽皮很脆,像是放了几百年,秦萧不敢用力碰。他借着月光一张张翻看,越看心越跳。
第一张画着一个人,周身有无数细线在流动,像水流一样钻进头顶、手心。旁边写着“引气图”三个字。
第二张是一些短句,大多模糊不清,只能看清“天地有灵,散于草木……纳于己身,是为炼气……”
第三张最残破,只剩下几个字:“……残篇,名《引气诀》……”
《引气诀》?
秦萧的呼吸急促起来。他虽然不懂修仙,但也听过镇上老人讲的故事,说仙师能呼风唤雨,是因为能吸收天地间的“灵气”。这兽皮上的东西,难道就是灰袍修士说的“功法”?
他把兽皮小心地用油布重新裹好,塞进怀里,紧贴着胸口。然后他抬头看向洞口,刚才摔下来时没注意,这洞竟有两丈多深,石壁光滑,根本爬不上去。
“该死!”
他试着喊了几声,只有空荡荡的回音。腐叶的气味越来越浓,洞里又黑又冷,他缩在角落,背靠着冰凉的石壁,心里却不像刚才那么慌了。
怀里的兽皮像是有温度,烫得他胸口发热。
他想起灰袍修士说的“十死无生”,想起爹娘的死,想起自己摔进这绝境。或许这就是命?要么困死在这洞里,要么……
他掏出兽皮,借着从洞口透进来的一点微光,重新看向那张“引气图”。图上的人盘膝而坐,双手交叠,眉头舒展,像是在睡觉。秦萧学着图上的样子坐下,双手按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天地有灵,散于草木……”他默念着那几个能看清的字,努力想象有“灵气”像水流一样钻进身体。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洞外传来的兽吼,还有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他耐着性子,一遍遍地念,一遍遍地模仿图上的姿势。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快要睡着时,忽然觉得鼻尖飘过一丝很淡的、像清晨露水一样的气息。
那气息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舒服。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顺着鼻腔滑下去,像一条小蛇钻进了胸口。
就在这时,胸口被妖狼兽打伤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像是有根针在扎。秦萧差点叫出声,却强忍着没动——他感觉到那股露水般的气息碰到刺痛处时,竟变得暖暖的,像温水一样熨帖着伤口。
虽然只是一瞬间,那股气息就消失了,但胸口的疼痛确实减轻了些。
秦萧猛地睁开眼,眼里闪着光。
有用!这东西真的有用!
他不再犹豫,重新闭上眼睛,更加专注地去感受那股“灵气”。一次,两次,三次……他渐渐摸到点门道,好像真的能感觉到周围有无数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东西”在飘,只是它们大多像受惊的兔子,一靠近就躲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的天泛起了鱼肚白。秦萧终于从那种奇怪的状态中退出来,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胸口的伤好了大半,连饿意都淡了。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兽皮,紧紧攥住。
这就是炼气之门?这就是他要找的“变强”的路?
虽然还困在山洞里,但他心里的绝望已经被一种滚烫的东西取代。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开始打量四周的石壁。
一定有办法出去的。
他要出去,要学会这《引气诀》,要变成能杀死妖兽的强者。
他抬头望向洞口透进来的光,那光里仿佛藏着爹娘的眼睛,正看着他。
秦萧深吸一口气,朝着洞壁走去。指尖触到冰冷的岩石时,他没有退缩——从今天起,他的路,就从这卷残破的兽皮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