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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蘅推开门时,零星有几道目光抬起,淡淡地扫过一眼,又迅速低下,仿佛不过是抹无关紧要的存在。
讲台上的老师注意到了她。他架着副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情绪。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像是一条用了太久的尺,磨尽了所有起伏。
“转学生?”
她下意识攥紧了书包带子,点了点头。
那人只是“嗯”了一声,用着毫无波澜的语调淡淡道。
“自己随便找个位置坐吧。”
池蘅蹙起眉。
这就结束了。从她推门到这句话,不过一两分钟。一套流程竟走得如此潦草,像撕掉一张过期的日历,简单、迅速,甚至吝啬一句向其他人告知的介绍。
这个学校,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些。来之前,她在网上大致浏览了一下,有关港城一中的信息。无一例外,都是负面评价。
混乱,暴力,金钱,权势。
但她别无办法。转学前,她就读于城北最好的高中,有着无比光明的未来。
她曾以为自己能一直那样好下去,至少是安全地活下去。
直至那件事发生。
那夜发生的种种,几乎让她快要吐出来。少年的手搭在她腰间,姿态亲昵。他舒服得眼底湿红,泛着一层动情的水,仰起头来,吻她的下颌、脖颈,像是肌肤饥渴症的患者。
察觉到她的眼泪,他怔了怔,吮去水痕,声音无辜又困惑。
陈浚铭.“为什么要哭…姐姐?我好喜欢,你不舒服吗?”
自那之后,噩梦如蛆附骨。他潮红的脸、她的眼泪,一次次在梦中重演。
她试过报警。号码拨出去又掐断,反反复复,最终只剩屏幕映着她通红却无泪的眼。
没用的。陈家树大根深,黑白通吃。更何况,那人的母亲,是警察总局的局长。她曾鼓起勇气去警局,一字一句地复述那个夜晚,像一次次撕开初愈的血痂。
做笔录的女警表情平静,笔下沙沙地写,最后却只留下一句,等通知吧。
等她回到家,父亲已经阴沉着张脸,等在客厅。
“你去报警了?”
她想辩解,想说她被下药了,想说她是受害者。可话未出口,就被厉声打断。父亲旁边站着那人的母亲,乌发红唇,美艳高傲。
她看她的眼神,像看一条不自量力又可怜兮兮的野狗。
她轻笑一声,声音不高。
“池蘅,你以为你说的话,有谁会信?”
对啊,谁会信。陈家的小公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何必对她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用强。
她被关进地下室反省三天。
第二天晚上,门却被打开了。逆着光,陈浚铭蹲下身,伸手擦掉她脸上不小心蹭到的灰,那张漂亮的脸,在阴影里明明灭灭。
陈浚铭.“姐姐。”

他歪着头,语气里全是天真的不解。
陈浚铭.“为什么非要和我作对呢?”
那一刻,嘴里都在泛着反胃的酸。
她只能逃。
逃向陈家势力难以触及的城南区,逃进臭名昭著的港城一中。
仿佛只有彻底放弃自己的人生,才能换来那么一点点,可怜又可悲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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