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早。
十一月初,塞纳河的风就割人脸。江星把帽衫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
她在玛黑区租下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顶楼阁楼,屋顶斜窗正对蒙马特高地,夜里能远远看见圣心大教堂的穹顶。
第一晚,她梦见叶矜站在冰岛教堂的彩窗里,手里捧着一束鸢尾花,对她说:“来,嫁我。”
醒来时枕边湿了一大片,窗外正落今年第一场雪。
她再没开过手机。
社交账号停更,工作室邮箱自动回复一句“外出采风”。
她把全部的疯狂都塞进工作:
凌晨四点还在改图,把秀场模型拆到只剩骨架,再把极光教堂的草图撕了又拼,拼了又撕。
助理小唐飞来看她,被满地的碎纸吓得不敢进门。
“江老师,您休息一下吧……”
江星把最后一罐黑咖啡仰头灌下去,笑得像哭:“休息?我怕一闭眼就撞见他的婚礼。”
二
与此同时,冰岛雷克雅未克的雪连下三天。
叶矜被困在教堂对面的玻璃酒店,顶层套房。
落地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冰原,极昼的灰光像没睡醒的兽,趴在世界尽头。
林栀穿着高定礼服在镜子前转圈:“阿矜,你看我戴这条项链好不好?”
那是一条价值连城的极光彩钻,切割成星形——和江星袖扣同款。
叶矜垂眼,指间旋转着另一枚碎裂的星形袖扣,血痂还未干透。
“随你。”声音淡得像酒店走廊的冷气。
婚礼流程表摊在茶几:
14:00 宾客入场
14:30 新郎新娘宣誓
15:00 直升机撒玫瑰花瓣
15:30 极光仪式(人工激光投影)
叶矜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特别环节:艺术中心设计师江星视频致辞】
他忽然起身,把流程表揉成一团,扔进了壁炉。
火舌舔上纸角,映得他眼底一片猩红。
三
巴黎·夜
江星在阁楼烧掉了所有极光教堂的草图。
火光照亮她凹陷的脸颊,最后一笔灰烬落在地板上,像熄灭的星。
她打开窗户,冷风卷着雪灌进来,吹散灰烬。
楼下酒馆有人拉小提琴,拉的是《Por Una Cabeza》。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叶矜,晚宴上也是这首曲子。
那时她踮着脚尖在人群里转圈,裙摆扫过他的西装裤脚,他伸手扶住她的腰,掌心滚烫。
雪越下越大,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江星伸手去碰,雪在指尖化成水,像极了他吻她时落在颈侧的汗。
她终于蹲下去,抑制不住的颤抖,声音被大风撕得粉碎。
四
冰岛·夜
叶矜在浴室割腕。
不是深口子,只是一道细痕,血珠顺着腕骨滑进掌心,像一串小小的红玛瑙。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江星,你欠我一颗星。”
血滴在地板上,溅成一朵小小的花。
门外保镖听见动静,冲进来夺刀。
叶矜被按在地板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声音嘶哑:“让我见她。”
保镖面无表情:“叶老吩咐,婚礼前您哪儿也不能去。”
地砖映出他扭曲的脸,像困兽。
五
巴黎·雪停
江星在阁楼醒来,发现门口多了一只木箱。
没有寄件人,只有一张卡片:
【To 星:极光太冷,给你送点光。——陌生人】
箱子里是一盏手工玻璃灯,灯罩内封着一粒真正的陨石,标签上写着“Muonionalusta,1906年瑞典”。
灯亮起,陨石的维斯台登纹理在玻璃上投下蛛网般的银光。
她抱着灯,忽然大哭,“叶矜……你混蛋……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那是叶矜曾经答应她的“家里要挂一颗真正的星星”。
原来他不是忘了,只是晚了。
六
冰岛·极夜
婚礼前夜,叶矜被注射镇静剂。
药效上来前,他死死攥住医生的袖口:“明天……别让她来。”
医生只是公式化地笑:“叶先生,您需要休息。”
窗外极光乍现,像一匹翠绿的绸缎从天穹垂下。
叶矜在失去意识前,看见极光尽头有流星坠落,拖出一条长长的银线。
像极了江星画室里那罐被雨水晕开的钴蓝颜料。
七
巴黎·凌晨四点
江星拖着行李箱下楼。
出租车等在路边,司机问:“去哪儿?”
她望着远处微亮的天色,轻声说:“机场,冰岛。”
司机笑:“去看极光?”
她没回答,只是抱紧了怀里的陨石灯。
车窗外的雪又开始下,像无数细小的星尘,扑向地面。
而在冰岛教堂的地下冷藏室,叶矜的婚戒被锁进保险箱。
保险箱密码只有四位:
0921——他们第一次接吻的日期。
“骗子……你又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