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灌木丛后,众人沿着一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小径前行。夜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偶尔有夜行动物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又迅速消失。菲薇纱走在最前面,她的金发在月光下像流动的银子,脚步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
"我们还要走多久?"斯古德压低声音问道,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短剑上。
菲薇纱头也不回:"前面有个小教堂,已经废弃很久了。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息到天亮。"
安莱诺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自从逃离王城后,她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西雅看起来也好不到哪去,年轻的巫师学徒脸色苍白,走路时几乎要靠在法杖上。
小径尽头,一座低矮的石砌建筑出现在视野中。教堂的尖顶已经坍塌了一半,彩绘玻璃窗只剩下零星的碎片,月光透过空洞的窗框照进内部,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真温馨。"斯古德干巴巴地说,重复了菲薇纱之前在矿洞里的评价。
教堂内部比外观稍好,至少屋顶还完整地覆盖着主厅。长椅东倒西歪地排列着,祭坛上的蜡烛早已燃尽,只剩下干涸的蜡油痕迹。角落里堆着一些发霉的稻草,看起来曾经有牧羊人在这里避过雨。
安莱诺几乎是立刻瘫坐在一张还算完整的长椅上。斯古德检查了教堂的各个出口,确认安全后才允许其他人放松警惕。
"轮流守夜,"他说,声音因疲惫而沙哑,"我先——"
"你们睡吧。"西雅打断他,"我还不困。"她的目光短暂地与菲薇纱相遇,又迅速移开。
斯古德犹豫了一下,但极度的疲惫最终战胜了警惕。他和安莱诺各自找了相对舒适的位置躺下,几乎头一沾地就陷入了沉睡。
安莱诺梦见自己站在王宫的训练场上,手中握着一把木剑。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看向对面的少年——她的哥哥克莱尔,王国的第一继承人。他比她高出一个头,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再来一次,"克莱尔说,摆出防御姿势,"这次别那么急着进攻。"
木剑相击发出清脆的响声。安莱诺记得这种感觉——木柄在掌心的触感,剑刃破空的风声,还有每次克莱尔格挡后那微妙的停顿。就在她即将失去平衡的瞬间,克莱尔的剑总会停在距离她手腕三寸的地方。
"为什么你每次都停一下?"年幼的安莱诺气喘吁吁地问,用袖子擦去额头的汗水。
克莱尔收起木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三寸原则,怕伤到你这个傻子。"
梦中的阳光渐渐暗淡,克莱尔的面容开始模糊。安莱诺想抓住他,但手指只穿过一片虚无...
教堂里,西雅看着熟睡的两人,确认他们的呼吸已经变得深沉规律后,才转向一直站在窗边的菲薇纱。月光透过破损的彩绘玻璃照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近乎透明。
"你不困吗?"菲薇纱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夜风拂过树叶,"守夜是很辛苦的工作。"
西雅握紧了法杖:"你到底是什么?"她直截了当地问,"我知道你不是普通贵族小姐——没有人能在石壁上凭空开出一条路来。"
菲薇纱转过身,月光穿过她的身体,在地面上投下淡淡的、几乎透明的影子。"真是个聪明的小巫师啊。"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你猜呢?"
"你不是人类。"西雅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在母亲的魔法书上读到过——某些存在可以折叠空间,但它们通常不属于我们的世界。"
菲薇纱轻轻鼓掌,掌声在寂静的教堂里显得格外突兀。"接近了,但不完全正确。"她走向西雅,月光下她的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我确实曾经是人类,很久以前。"
西雅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那你现在是...什么?"
"我不知道。"菲薇纱停在距离西雅三步远的地方,"或许是一个被遗忘的承诺的化身。具体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突然转向窗外,"你们该往东南方向走,那里的追兵比较少。"
西雅皱眉:"你要离开?"
菲薇纱点点头:"忘记拿东西了。"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就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你们先走吧,或许以后在某个地方我们还能遇见呢?"
"等等!"西雅上前一步
菲薇纱的笑容变得飘渺,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替我照顾好那个公主,她比你想象的更重要。"
最后一句话消散在空气中时,菲薇纱的身影也完全消失了。西雅冲到窗前,只看到一片银白的月光洒在教堂外的草地上,没有任何脚印或痕迹表明有人曾站在那里。
西雅站在窗前许久,试图理清思绪。她应该叫醒其他人吗?告诉他们菲薇纱的警告和消失?但一种奇怪的倦意突然袭来,她的眼皮变得无比沉重...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教堂的彩绘玻璃时,安莱诺醒了过来。她伸了个懒腰,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睡得如此安稳。斯古德已经在整理行装,看起来精神好了许多。
"这地方虽然破旧,但至少让我们好好休息了一晚。"斯古德扔给她一个水囊,"喝点水,我们得继续赶路了。"
安莱诺接过水囊,目光扫过教堂内部。阳光现在清晰地照亮了每一个角落,灰尘在光束中缓缓飘浮。不知为何,她的视线被一扇窗户吸引——那里,西雅正独自站着,眺望远方。
"西雅?"安莱诺走过去,"在看什么?"
西雅似乎吓了一跳,转过身时表情有些困惑。"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方向..."她指了指东南方,"好像比较安全?"
斯古德走过来,眯起眼睛看了看:"东南方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可以避开主要道路。"他拍拍西雅的肩膀,"好眼力。"
安莱诺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她环顾教堂,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仿佛在寻找什么——或什么人——却又不知道自己在寻找谁。
"我们走吧。"她最终说道,将那种奇怪的感觉抛到脑后,"趁追兵还没发现我们的踪迹。"
三人收拾好简单的行装,离开了小教堂。阳光温暖地照在他们身上,草地上的露珠闪闪发光。西雅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月光下的对话像一场梦一样模糊不清,但她确信那不是幻觉。
只是,为什么她记不清对话的具体内容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