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空气像浸了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晏临弈盯着手腕上的金属狗链，链条粗得像小拇指，表面镀的铬层早已磨损，露出底下暗沉的铁色，冰冷的触感顺着皮肤爬上来，冻得他骨头缝都在发疼。
他猛地抬头看向喻焚，眼底的震惊还没褪去，愤怒已像野火般窜了起来：“喻焚！你疯了？！”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链条扯得一个趔趄，重重摔回水泥地上，“你知道我是谁吗？敢动我，你和你背后的人都别想活！”
喻焚就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背对着那盏昏黄的顶灯，半边脸陷在阴影里，只有眼神亮得惊人。
“我知道你是晏临弈，临弈集团的董事长。”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但从现在起，这些都没用了。”
“没用？”晏临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昂贵的衬衫沾满了灰尘，却依旧挡不住他眼底的倨傲，“你信不信，只要我消失超过二十四小时，临弈集团的安保系统就会自动报警？不出三天，他们就能把这破山头翻过来！”
他顿了顿，看着喻焚毫无反应的脸，语气放缓了些，带上了惯常的诱惑：“放了我，你要多少钱？一个亿？两个亿？或者你想要临弈的股份？只要你开口，我都能给你。”
在他看来，世界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以前那些不听话的人，要么是给的钱不够，要么是还没尝到绝望的滋味。眼前这个保镖，无非是想要更高的价码。
喻焚听完，忽然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嘲弄的意味：“晏董，你觉得我费这么大劲把你弄到这里，是为了钱？”
晏临弈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最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如果对方的想法不在他的预判里，那就是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
“那你想要什么？”他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里开始带了戾气，“是苏水铭让你来的？还是李建国？或者是那些被我搞垮的对手？”他一一细数着可能的仇家，语气笃定，“他们给了你多少好处？我可以给他们十倍！”
喻焚没回答，只是走到角落里，拿起一个破旧的帆布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军用水壶和一块压缩饼干，放在离晏临弈不远不近的地方——刚好是他够不着的距离。
“从现在起，你的吃喝拉撒，都由我决定。”喻焚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什么时候给你水，什么时候给你吃的，甚至什么时候让你看到光，都得看我的心情。”
“你敢！”晏临弈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他猛地扑过去想抓住喻焚的裤脚，却被狗链狠狠拽住，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要被勒断，“喻焚！你这是绑架！是犯罪！我劝你最好想清楚后果！”
喻焚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扑抓。他看着晏临弈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极力掩饰的恐慌，忽然想起系统资料里的一句话——晏临弈的暴怒，往往源于对失控的恐惧。
“后果？”喻焚淡淡道，“比起你做过的那些事，我这点‘犯罪’，算得了什么？”
他转身走到地下室唯一的铁门前，手放在门把上，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对了，忘了告诉你。你手机里的定位系统已经被我拆了，别墅周围五公里都没有信号。就算你喊破喉咙，也没人会来救你。”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紧接着是落锁的声音，沉闷而决绝。
地下室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那盏昏黄的顶灯，不知什么时候被喻焚关掉了。
黑暗像潮水般涌来，瞬间将晏临弈吞没。他看不到自己的手，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恐惧，像冰冷的蛇，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心脏。
他一直以为自己无所畏惧。小时候被孤儿院的孩子欺负，他敢拿起砖头砸回去；创业初期被对手威胁，他能一笑了之，最后一一报复回去；后来站在顶峰，看惯了尔虞我诈、家破人亡，他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铁石心肠。
可此刻，被锁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被剥夺了所有能掌控的东西，他才发现，自己其实和五岁那年被丢在孤儿院门口的孩子没什么两样——害怕，无助，像被全世界抛弃。
“喻焚！你给我开灯！”他对着门口的方向吼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有种你就出来！别躲在外面装孙子！”
回应他的，只有死寂。
他又挣扎了几下，手腕被链条勒得更疼，皮肤已经磨破了，渗出血迹，和冰冷的金属粘在一起，又疼又痒。
愤怒渐渐被恐惧取代。他蜷缩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试图从自己的呼吸中找到一点安全感。可黑暗像有实质，不断挤压着他的神经，让他想起那些被他逼到绝路的人——他们是不是也这样，在绝望中挣扎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两小时，晏临弈的嗓子喊哑了，挣扎的力气也耗尽了。他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感觉体温一点点被吸走，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这时，铁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道微弱的光线射了进来，勾勒出喻焚的轮廓。他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光线没有照向晏临弈，而是落在了墙角的那个军用水壶上。
“渴吗？”喻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
晏临弈的喉咙干得像要冒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反应过来，猛地别过脸：“滚！”
喻焚没动，只是站在那里，手电筒的光 始终停留在水壶上。
又过了十几分钟，晏临弈的嘴唇已经干裂起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骄傲正在一点点崩塌，像被雨水泡软的土墙。
“水……”他终于忍不住，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喻焚这才走过来，弯腰拿起水壶，拧开盖子，却没有递给他，而是自己喝了一口，然后又盖好，放回原位——依旧是他够不着的地方。
“你！”晏临弈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喻焚看着他眼里的怒火和屈辱，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记住这种感觉。”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当初你断了张平公司的资金链，看着他女儿在医院里等着救命钱的时候；当初你把林翔的举报信泄露出去，让他被竞争对手报复的时候；当初你……”
“够了！”晏临弈厉声打断他，脸色惨白，“那些都是他们自找的！是他们挡了我的路！”
“挡路就该死？”喻焚反问，语气平静却带着穿透力，“那你现在挡了我的路，是不是也该……”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晏临弈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看着喻焚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这个人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想让自己尝尝绝望甚至死亡的滋味。
喻焚没再说话，转身再次离开了地下室，铁门落锁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耳。
这一次，晏临弈没有再喊，也没有再挣扎。他躺在冰冷的地上，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愤怒、屈辱、恐惧……种种情绪在他心里翻腾，最后都沉淀成一种冰冷的绝望。
他开始想念临弈集团的办公室，想念那杯永远温度刚好的咖啡，想念王安娜毕恭毕敬的汇报，甚至想念苏水铭那双带着倔强的眼睛——至少在那里，他是掌控一切的王。
而在这里，他只是一个被锁住的囚徒。
不知又过了多久，晏临弈开始出现幻觉。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雪夜，父母越走越远，他拼命地追，却怎么也追不上，最后摔倒在雪地里，只能看着那两抹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别丢下我……”他无意识地呢喃着，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求求你们……别丢下我……”
泪水从眼角滑落，很快就在冰冷的脸上结成了霜。
地下室的门第三次被打开时，晏临弈已经快虚脱了。他感觉自己像一条离开水的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
喻焚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那壶水和那块压缩饼干。他蹲下身，将水壶递到了晏临弈嘴边。
温热的水流进喉咙，带着救命般的甘甜。晏临弈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咬住水壶口，贪婪地吞咽着，水流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衬衫，他却毫不在意。
喝够了水，喻焚又将那块压缩饼干递给他。饼干又干又硬，噎得他直咳嗽，但他还是狼吞虎咽地吃着，仿佛那是什么山珍海味。
他吃得太急，饼干屑呛进了气管，猛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咳了出来，看起来狼狈不堪。
喻焚就蹲在旁边看着，眼神平静无波，像在神明看一只挣扎求生的蝼蚁。
等晏临弈终于缓过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样子有多失态时，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屈辱感像潮水般涌来。他想把饼干扔到喻焚脸上，想骂他，却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感觉怎么样？”喻焚开口问，语气依旧平淡。
晏临弈别过脸，没说话。
“是不是觉得很屈辱？”喻焚继续说，“为了一口吃的，连尊严都可以不要？”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你当初看着那些人跪在你面前求你高抬贵手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很有趣？”
晏临弈的身体僵了一下。
“从今天起，”喻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每天一次水，两天一次饭。想活下去，就得听话。”
他没再看晏临弈的表情，转身离开了地下室。
铁门再次关上，顶灯也被打开了，惨白的光线照亮了地下室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晏临弈脸上的泪痕和狼狈。
晏临弈看着手腕上的狗链，看着那点剩下的压缩饼干，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绝望和疯狂。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那个他一直用来填补空虚、对抗恐惧的“掌控权”，被喻焚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彻底碾碎了。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系统的声音在喻焚走出别墅后响起：【目标心理防线初步瓦解，救赎进度25%。】
喻焚站在别墅门口，看着远处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山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带着清晨的寒意。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苏水铭发来的短信，问他有没有看到晏临弈，说公司里乱成一团。他回了两个字：“别问。”
然后，他拉黑了这个号码。
从现在起，晏临弈的世界里，只能有他一个人。
这是他的囚笼，也是他的救赎场。
而他这个看守者，必须比谁都心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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