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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五罪书

清晨七点的临弈集团总部,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已经亮了灯。晏临弈站在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雪茄,烟身尚未点燃,却已被他摩挲得泛起热度。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楼,车流如河,在楼宇间蜿蜒流淌。这座城市的脉搏,似乎都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他今天穿了件象牙白的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腕上那只百达翡丽腕表的指针,正一分不差地指向七点整。

“晏董,这是新项目组的最终名单。”秘书王安娜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发出声音。她穿着一身烟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高马尾,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是常年跟在这位总裁身边养出的谨慎。

她将文件夹轻轻放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上:“分公司那边刚把苏水铭的档案补全,我按您的要求,放在第一页了。”

晏临弈转过身,目光落在文件夹上,指尖在封面顿了顿。“苏水铭。”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什么有趣的词语,“一个很有趣的小朋友。”

王安娜的心跳微微一紧。她跟了晏临弈六年,太熟悉他这种语气——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已经将这个人纳入了“需要关注”的范围。而被晏临弈“关注”的人,结局往往只有两种:要么平步青云,要么摔得粉身碎骨。

“是上周从K市分公司调上来的项目主管,”王安娜连忙补充,声音平稳得像在念报表,“毕业于B大金融系,在分公司干了两年就升到了主管的位置,参与过的几个新能源项目,每个都给分公司创收了近千万。”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加了句,“就是……昨天人事部那边说,他拒绝了您特批的那套……特殊的公寓。”

晏临弈挑了下眉,伸手翻开文件夹。第一页就是苏水铭的简历,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领口系得规规矩矩,头发剪得很短,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笑得很干净,左边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眼神里带着点刚从校园里出来的锐气,像株在阳光下站得笔直的白杨树。

“拒绝了?”晏临弈的指尖划过照片上苏水铭的脸,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审视,“理由呢?”

“说家在老城区,离父母近,方便照顾。”王安娜垂下眼睑,不敢看晏临弈的表情,“人事部的同事暗示过他,那套公寓是您特意安排的,但他还是坚持……说不想搞特殊。”

“不想搞特殊?”晏临弈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让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在临弈集团,‘特殊’从来不是坏事。”

他合上文件夹,随手丢在桌上,金属钢笔被他拿在手里转了个圈,笔尖的寒光在灯光下闪了闪,“让他现在来我办公室。”

王安娜应了声“好”,转身退出办公室时,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她知道,苏水铭这句“拒绝”,在晏临弈眼里,不是“有骨气”,而是“不懂事”。而这位董事长,最讨厌的就是“不懂事”的人。

苏水铭接到通知时,正在整理项目的可行性报告。A4纸的边缘被他捏得微微发皱,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工位在项目组的角落,在无人关注的地方,他脑子里不时闪过董事长办公室的画面,那扇紧闭的门像一张沉默的嘴,随时可能吐出决定别人命运的话。

他不是不知道晏临弈的传闻。分公司的老同事私下里说过,这位年轻的董事长手段厉害得很,表面上温文尔雅,像个出自欧洲贵族的绅士,实则把整个集团攥得死死的。谁要是顺了他的意,资源、晋升、奖金,什么都能得到;可要是逆了他的心思……去年有个副总监,就因为在董事会上提了句反对意见,不到一个月就“因个人原因”离职了,后来听说在行业里都找不到工作。

苏水铭不是傻子,他能明显看出来那套公寓不对劲。

他爸经常说,做人得有底线。他看着桌上那张全家福,照片里父母笑得慈祥,父亲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母亲的眼角有很深的皱纹。

为了安慰自己,他心想:“我靠本事吃饭,不丢人。”

可此刻,握着那份刚打印好的报告,苏水铭的心跳却像擂鼓一样。他知道,去董事长办公室这一趟,绝不会只是“聊聊工作”那么简单。

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时,一股浓郁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晏临弈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瓶威士忌和两个水晶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里轻轻晃着,冰块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苏主管,坐。”晏临弈抬了抬手,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货架上摆的精美商品,从他的衬衫领口,到他脚上那双半旧的皮鞋,一寸都没放过。

苏水铭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后背挺得笔直,像根绷紧的弦。“晏董,您找我?”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握着报告的手还是在微微发抖。

“项目的事不急。”晏临弈拿起酒瓶,往空杯里倒了半杯酒,推到苏水铭面前,“尝尝?这是1982年的波尔多,朋友送的。”

苏水铭没动那杯酒,指尖在杯壁上碰了一下,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点。“抱歉晏董,我不太会喝酒,而且下午还有个会。”他顿了顿,主动提起,“您是因为公寓的事找我吗?其实我……”

“我喜欢你的直接。”晏临弈打断他,自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但有时候,太直接不是好事。”他站起身,走到苏水铭身后,双手轻轻搭在沙发的扶手上。

这个姿势让苏水铭瞬间觉得窒息。晏临弈的气息笼罩下来,带着淡淡的酒意和雪松的味道,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包裹住。他能感觉到男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离他的后颈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k市分公司的李总跟我提过你,说你是个好苗子,”晏临弈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悄悄话,“聪明,肯干,就是……太犟。”

他的手指沿着沙发扶手慢慢滑动,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落在沙发扶手上有着别样的美感,“你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吧?我查过,你父亲有糖尿病,你母亲的腰椎间盘突出,是不是经常疼得睡不着觉?”

苏水铭猛地僵住,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他猛地回头,眼里满是震惊和愤怒:“晏总,您调查我?”

晏临弈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笑了笑:“在临弈集团,我想知道的事,总有办法知道。”他的手指停在苏水铭的手臂旁边,几乎要碰到他的衣服,“你拒绝那套公寓,是觉得我别有用心?”

苏水铭的脸涨得通红,愤怒好像火苗一样窜上来,烧得他喉咙发紧。

“难道不是吗?”他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晏董,我来临弈总部是为了做项目,不是为了攀附谁。您要是觉得我能力不够,大可以把我调回分公司,或者直接开除我,但这种……这种带着条件的‘好意’,我不需要!”

他的声音有点抖,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倔强。说完,他拿起桌上的报告,转身就想走,连句“再见”都忘了说。

“苏水铭。”晏临弈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苏水铭的脚步顿住了,后背绷得像块铁板。

“你以为,拒绝我,就这么容易?”晏临弈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的温和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嘲弄,“你父亲下周三的专家号,我已经让医院留出来了。你母亲的腰椎理疗,我也让人安排好了最好的康复师。”他顿了顿,看着苏水铭震惊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这些,你靠自己的‘本事’,多久能挣来?”

苏水铭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晏临弈说的是实话——父亲的专家号排到了三个月后,母亲的理疗费用更是高得吓人,他虽然是项目主管,但是刚升职没多久,以前给公司挣钱的项目的主管也不是他,他只是帮忙出谋划策,现在手里的钱,除去房租和生活费,剩下的只够给父亲买基础的降糖药,给母亲按时做普通的理疗。

“我给你两个选择。”晏临弈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第一,收下那套公寓,晚上跟我去参加个酒会,认识几个客户。以后你想要的资源,我都能给你。”他看着苏水铭紧咬的牙关,又补充了句,“包括你父母的医药费。”

“第二呢?”苏水铭的声音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第二,”晏临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残忍,“你现在就可以走,带着你的‘骨气’滚回k市。至于你父母的病……”他没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自生自灭。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像在为苏水铭的挣扎倒计时。苏水铭看着晏临弈那张英俊却冰冷的脸,忽然觉得眼前的男人像一头披着人皮的猛兽,正慢条斯理地撕扯着他的尊严。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抱着他坐在院子里,指着院子里的杨树说:“做人要像杨树,虽然不像星星一样亮,但是它站得直。”可现在,这棵“杨树”却被按着头,被逼得弯下腰。

这可是他的父母啊……他怎么可能……不管他的父母呢……

“我……”苏水铭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眼眶发热,“我去参加酒会。”

晏临弈满意地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这就对了。晚上七点,我的司机去接你。”他顿了顿,补充道,“穿得正式点,别给我丢人。”

苏水铭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报告,转身走出办公室。那扇门在他身后关上时,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走廊里的灯光很亮,却照不进他心里那片迅速蔓延开的黑暗。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妥协,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晏临弈这头猛兽,已经盯上了他,而他手里的那点“骨气”,在绝对的权力和金钱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总裁办公室里,晏临弈看着监控屏幕里苏水铭失魂落魄的样子,拿起那杯苏水铭没碰过的酒,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留下火烧火燎的痛感,却让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犟?”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再犟的骨头,我也能给你敲碎了。”

二十年前那个雪夜的记忆突然窜进脑海。五岁的他穿着单薄的棉袄,被父母丢在孤儿院的铁门外。母亲的声音隔着冰冷的铁栅栏传过来,她的声音更是冷得像冰:“我们养不起了,你走吧,别跟着我们了。”他扒着冰冷的铁栅栏上哭到嗓子沙哑,但直到天亮,那两个略显蹒跚的身影也没再回来。

从那天起,他就发誓,再也不要被任何人“丢下”。而不被丢下的最好办法,就是把所有东西都牢牢抓在手里——权力,金钱,还有那些试图反抗他的人。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王安娜的号码:“下午项目组会议,把苏水铭负责的核心模块调给张副主管。还有,他昨天提交的那个方案,让评审组打回去,理由是‘缺乏前瞻性’。”

“好的晏董。”王安娜的声音依旧平稳。

挂了电话,晏临弈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渐渐拥堵的车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苏水铭以为自己只是参加一场酒会,却不知道,他已经掉进了自己精心编织的网里。

这张网,会一点点收紧,直到把这株“倔强的白杨树”彻底缠断,然后,按照他的心意,重新塑形。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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