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够了?”沈刈喘着气,恶狠狠地瞪过去,“是不是觉得很有意思?看着一个曾经的医生像狗一样被你耍弄。”
裴昭蘅突然伸手,拇指擦过他的嘴角。沈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偏头,却听见对方说:“粥凉了。”
那碗米粥是温的,米粒煮得很软。沈刈被松了另一只手,他端着碗,指尖碰到瓷碗的温度,突然想起自己以前给念念喂药的场景。小姑娘怕苦,总是皱着眉头把脸埋进他怀里,他就拿着小勺子,一点一点地哄,“念念乖,吃完药才能好起来”。
喉咙又开始发紧。他低下头,用勺子舀起米粥往嘴里送,米粒黏在唇齿间,没什么味道,却让他想起消毒水之外的、属于人间的气息。
“为什么不说话?”沈刈突然抬头,“你到底想干什么?报复我?还是觉得折磨人很有趣?”
裴昭蘅正用酒精棉擦拭旁边的器械,镊子碰到托盘的声音清脆得刺耳。“你以前给那些动物喂食物时,会跟它们解释为什么要电击吗?”
沈刈的动作顿住了。
“你说‘安静点,配合才能减少痛苦’的时候,”裴昭蘅拿起那把不锈钢镊子,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有没有想过它们也会疼?”
镊子的金属尖端是凉的。沈刈看着那点冰凉落在自己手背上,突然想起那只断腿的猫。他给它喂葡萄糖水时,猫的爪子缩在怀里,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他当时只觉得烦躁,用镊子夹着棉花硬塞进它嘴里。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把碗推开,米粥洒在金属台上,黏糊糊的像摊烂泥。“滚……”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别用那些东西碰我。”
裴昭蘅没动,只是把镊子放下,重新拿起束缚带。这一次,他绑得更松了些,没有勒进皮肉里,却依然让他动弹不得。“情绪激动对身体不好。”裴昭蘅的声音很淡,“沈医生应该比我懂这个。”
沈刈闭上眼,不想再看他。可对方的气息就在旁边,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他曾经最熟悉的味道重叠在一起,让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灯灭了。黑暗再次笼罩下来,却似乎比之前稀薄了些。沈刈能听到裴昭蘅离开的脚步声,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他蜷缩在金属台上,手腕上的束缚带松了些,却依然是禁锢住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这次没有梦,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像漂浮在温水里,难得地安稳。
等他再次醒来时,仓库里有微光。不是那盏惨白的灯,是从高高镶在仓库墙上的一个逼仄的铁窗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投下窗棂的影子。他侧过头,看见裴昭蘅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望着那扇小窗。月光在那人身上镀了层银辉,侧脸的轮廓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柔和。
沈刈屏住呼吸,看着他的背影。对方似乎没发现他醒了,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像是在想什么心事。有那么一瞬间,沈刈突然觉得,这个人或许也不像看上去那么冷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了。他是个疯子,是个囚禁自己的罪犯,自己怎么会产生这种荒唐的想法?
可心脏却在胸腔里跳得厉害。他想起刚才对方递水时擦过他虎口的指尖,想起那碗温软的米粥,想起束缚带松开时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松动。
这些细微的瞬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圈圈涟漪,搅乱了恐惧,也搅乱了愤怒。
或许,这场“矫正”从一开始,他和他,就不止是单纯的猎人与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