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路,已被那片蠕动的血色彻底封死。
唯一的生机,就在前方那片未知的黑暗里。
陈默咬着牙,将火折子举在身前,那微弱的光芒成了他唯一的屏障,火星迸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逼得那些无孔不入的血蚕纷纷退避。
沙道的尽头,是一座石室。
与外面墓道的逼仄不同,这里异常空旷,三具巨大的石棺并排横陈,像三头沉默的巨兽,镇压着此地的一切声息。
阴冷的寒气从棺身上渗出,刺得人骨头发麻。
陈默的目光落在正中的石棺棺盖上,那里用古老的篆文刻着三个大字——镇尸井。
这不是墓,是井。
镇压的不是死人,是尸。
他心头一凛,握紧了手中的撬棍。
为了张三,他别无选择。
撬棍的尖端探入棺盖的缝隙,随着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发力,一声沉闷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石室中回荡。
棺盖被撬开一道缝隙,没有预想中的尸臭,反而有一股奇异的草木清香溢出。
他将棺盖彻底推开,里面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棺内空空如也,并无尸骸。
唯有一只晶莹剔透的琉璃瓶,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悬在半空,微微晃动。
瓶中,一团拳头大小的赤红之物如心脏般搏动,细看之下,竟是一枚通体赤红的胆囊,一条条血色纹路在其中如活蛇般缓缓游动。
赤练蛇胆!
他心脏狂跳,这就是阿青所说的,能解尸毒的至宝。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摸出那个用油纸包好的药包,那是阿青在火场灰烬中为他寻来的,里面是延命草的灰烬。
他小心翼翼地将药包凑近琉璃瓶,只听“滋”的一声轻响,一股青烟从药包上升起,蛇胆的气息与延命草的灰烬气息相冲,产生了剧烈的反应。
错不了,这正是能救张三性命的东西!
陈默压抑住狂喜,小心翼翼地将琉璃瓶取出,用布巾层层包裹,封存妥当。
就在他准备将此物放入背包时,指尖却触到瓶底似乎有些凹凸不平。
他刮去上面积年的泥垢,一行用利器刻下的小字赫然出现:胆存七日,魂归九阴。
七日?
九阴?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蛇胆只有七天的效力?
陈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轰隆——”
不等他想明白,左右两侧的石棺突然发出剧烈的震动。
两具沉重的棺盖应声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下一秒,两道黑影从中猛地直立而起。
那是两具身披残破铁甲的高大尸骸,它们双眼漆黑,没有一丝白仁,口中正不断喷吐着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冻结。
尸煞!
陈默头皮发麻,急忙向后退去,顺手抓起地上的火油罐,猛地泼在身前,再将火折子扔了过去。
烈焰轰然升起,形成一道火墙,暂时阻挡了两具尸煞的脚步。
借着火光,他看清了尸煞身上的甲胄,那熟悉的云纹和兽面样式,让他瞳孔骤缩——这是“长乐宫卫”的制式!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尸煞被面具遮挡了大半的脸时,他发现了更恐怖的细节,它们的面具之下,颅骨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畸形,像是被外力强行撑开,又或是被从内部注入了某种异物。
一个骇人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这两具尸煞根本不是什么守墓人,它们是试验品!
是用这赤练蛇胆控制魂魄的早期试验品,因为失败,才被封入这“镇尸井”中镇压!
他不敢在此地久留,绕过火墙,向石室后方退去。
石室的后壁并非空无一物,上面竟凿刻着一幅完整的壁画。
壁画上,九座形态各异的古墓被一条条如同血管的地脉连接在一起,所有的地脉最终都汇向中心一个巨大的心形祭坛。
祭坛之上,一个身披黑袍的人影高高站立,旁边题着四个大字——九阴归心大阵。
陈默的心跳几乎停止,他在这幅阵图上找到了自己目前所处的汉墓,旁边标注着“第二节点”。
而大阵的最中心,那个被称为“阵眼”的地方,赫然写着“唐京地宫”!
壁画的一个角落里,还有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画面:一个双眼被挖去的匠人,被活生生剥去皮肤,悬挂在房梁之上,身下题字:“罪匠蚕头,永镇蛇渊。”
那匠人的身形,和老蚕头何其相似!
父亲留下的那句“心在唐京”,根本不是指一件东西,而是指这“九阴归心大阵”的阵心所在!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背后那只一直沉寂的青铜茧,突然“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老蚕头那沙哑干涩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小子……你救不了张三的……这赤练蛇胆一离开镇尸井,尸毒的反噬之力会立刻催发,不出三日,你的同伴就会彻底变成一具只知杀戮的行尸……唯一的办法,就是献出你的心头血,用你的阳气,换他一缕残魂入我这青铜茧中……”
话音未落,数百道纤细的血丝猛地从茧的裂缝中爆射而出,如同一张血色大网,直扑陈默的面门!
陈默只觉一股腥风扑面,想也不想,就地一个翻滚,狼狈地躲了过去。
那些血丝钉入他身后的石壁,竟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在吸食岩石的精髓,随即迅速收缩,在石壁上结成了一个个更小的血色新茧。
此地不可久留!
陈默再不犹豫,抓起怀里的琉璃瓶,看准侧壁一处与周围石料颜色略有不同的地方,猛地撞了过去!
石壁应声而开,竟是一道暗门。
门后,是一个不断向下陷落的巨大墓井。
井底并非实地,而是一池翻涌的黑水。
黑水中央,静静地浮着一口棺材。
那口棺材通体暗红,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竟像是活物的肌肉一般,随着井底某种未知的频率,微微脉动着。
这,就是一口“活棺”!
棺盖的正中央,有一个清晰的凹槽,其形状,正是一个“工”字。
陈默呼吸一窒,立刻从怀中取出了父亲留下的那枚铜片。
形状,严丝合缝!
他正要上前,将铜片嵌入凹槽,胸口的玉符却突然剧烈地发烫,仿佛在向他示警。
与此同时,井底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鼓声。
咚……咚……
两秒一次,和秦岭地宫下的频率完全一样,但节奏却更加急促,仿佛一颗濒死的心脏在做最后的挣扎。
井中的黑水翻涌得更加剧烈,一个臃肿的人形物体从水下缓缓浮起。
那是一具早已被泡得不成样子的女尸,但她的手中,却紧紧攥着一卷尚未腐烂的竹简。
借着暗门透进来的微光,陈默看清了竹简上的字迹,那熟悉的笔锋让他浑身一颤——是父亲的笔迹!
“默儿,勿信胆,真解在‘心’——心非物,乃人愿。”
短短一行字,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中炸响。
不等他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那具浮肿的女尸,竟毫无征兆地睁开了双眼!
她那早已腐烂的嘴角,缓缓咧开,一直撕裂到耳根,露出一个无比诡异的笑容,用一种不属于活人的声音,低语道:“你爹……在我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