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心脏,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陈默大口喘着气,冰冷的雨水混着汗水从额角滑落,刺得他眼睛生疼。
父亲的身影已经消失了,被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雾彻底吞没,仿佛从未出现过。
可那根指向岩缝的手指,却像一道烙印,死死刻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那里有什么?
恐惧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同时攫住了他。
他不再犹豫,手脚并用,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壁虎,贴着湿滑的岩壁朝父亲所指的方向亡命攀去。
脚下的碎石不断滚落,坠入崖下的黑暗,连一声回响都听不见。
他不敢往下看,只能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藤蔓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岩壁。
终于,他摸到了一处异样。
坚硬的岩石触感中断了,取而代লাইনে冰冷而平整的石质。
他心头一凛,用尽全力扯开那些纠缠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藤蔓。
随着“哗啦”一声,附着在上面的泥土和腐叶纷纷坠落,一扇高达丈许的石门赫然显露在眼前!
这扇门与山体浑然一体,若非有心寻找,即便从它面前走过一百次也绝难发现。
门上没有任何门环或锁孔,唯一的装饰,便是门首正中那个诡异的图腾——两条狰狞的赤练蛇,彼此交缠,共同衔着一柄古朴的断剑。
蛇身鳞甲雕刻得栩栩如生,最骇人的是那对蛇眼,竟是用两块硕大的绿松石镶嵌而成。
在这无星无月的雨夜里,它们非但不显暗淡,反而吸收着周围微弱的光线,透出一种幽绿、冰冷、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光芒。
陈默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图腾,脑海中电光石火般串联起所有的线索。
石碑上的“蛇引月,魂归阙”,石老拐临死前用血写下的“蛇吞月,魂不归”,还有那本烧焦账册上触目惊心的“贡赤练蛇胆三十枚……用于镇尸井”。
蛇!一切都和蛇有关!
石碑上的话,像是开启陵墓的密语,是写给“陵使”看的通关口令。
而石老拐的警告,则是血淋淋的现实,是闯入者的最终下场。
一个是“归阙”,一个是“不归”,一个通往荣耀,一个走向死亡。
这扇门,既是生门,也是死门。
他深吸一口气,山腹中吹出的风带着一股混合了泥土、腐殖质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腥甜气息,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下意识地伸手入怀,想握住那枚能带来一丝慰藉的黑驴蹄子,指尖却先触到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枚从石老拐身上搜出的铜铃。
它冰冷刺骨,仿佛不是凡间金属,而是从九幽地府带来的寒铁。
他轻轻一晃,那枚蛇骨铃舌撞在铃壁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传来一阵细微的、能穿透耳膜直抵灵魂深处的震颤。
另一样,则是那枚滚烫的玉符。
此刻它不再是轻微的嗡鸣,而是剧烈地颤动着,仿佛一头被囚禁的猛兽,急于挣脱牢笼,与门内的某种东西产生着强烈的呼应。
这股力量如此强大,甚至让他感觉胸口的皮肤都开始发麻。
父亲绝不会害他。
这个念头最终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和迟疑。
父亲的幻影出现在这里,为他指明道路,必然有其深意。
这门后,或许就藏着父亲失踪的真相,藏着陈家世代守护的秘密。
他缓缓抽出藏在鞋底夹层里的那片薄薄的铜片。
这是摸金校尉最基本、也是最可靠的工具,用来探查机关、撬动砖石。
他没有立刻使用那神秘的铜铃,也没有完全依赖玉符的指引。
越是诡异的地方,越要用最原始的方法先行试探。
这是父亲教给他的第一条规矩。
雨势似乎小了一些,但雾气却愈发浓重,将他与整个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周遭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以及那枚玉符持续不断的嗡鸣。
他向前一步,站在门前,那对绿松石蛇眼仿佛活了过来,幽幽地注视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座石门,和门后那个吞噬了他父亲的未知深渊。
(让我看看谁这么晚还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