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汞湖浮尸，谁在底下数心跳

死寂，是墓穴永恒的底色。

然而此刻，这片死寂却被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律打破了。

陈默的手指在烧焦的书册上微微颤抖，那份来自父亲的遗言，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那本残破的《摸金秘术》塞回怀中，指尖却在那一瞬间触到了一丝异样的坚韧。

不是纸张的质感，更像是一层薄韧的皮。

他猛地将其抽出，借着远处幽蓝的湖光，他看到书脊内层，一层未被完全烧透的油皮纸上，竟用某种特殊的墨水反向写着半行字。

这种反写，只有映照在特定物质上才能看清。

汞为血，莲为骨，心藏唐京。

这绝非长生教那诡异的符文，而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笔迹——属于他父亲的笔迹！

那每一笔的顿挫、每一个转折的刻痕角度，都与他记忆中父亲在墓葬笔记里留下的暗语分毫不差。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天灵盖。

陈默猛然抬头，视线死死锁住前方那片广阔无垠的水银湖。

那幽蓝色的反光在他眼中不再是一片死寂的金属海洋，而像是一头蛰伏巨兽的皮肤。

湖面正以一种固定的频率，三秒一次，轻微地起伏、荡漾，仿佛在呼吸。

不，不对！

就在他察觉的这一刻，那呼吸的节奏陡然加快，从三秒一荡，变成了两秒一荡！

仿佛这片汞湖感应到了他，感应到了他发现了那个隐藏在血脉与记忆深处的秘密，正从沉睡中苏醒。

“呃……嗬……”

一声痛苦的闷哼打断了陈默的思绪。

他急忙回头，只见张三蜷缩在地上，身体正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剧烈抽搐，口鼻中不断有丝丝缕缕的黑血溢出，带着一股腐败的腥气。

陈默心中一沉，立刻俯身探向张三的手腕。

入手处，一片冰冷，体温竟在短时间内骤降如冰块。

而更让他惊骇的是，张三的脉搏，微弱、紊乱，却又带着一种强劲的搏动，那搏动的频率……竟与水银湖的起伏，以及他刚刚感受到的尸王心跳，开始趋于同步！

黑雾之毒！毒素已经侵入心脉！

陈默脑中警钟大作。

他明白，张三正在被同化。

若不能在一个时辰内，也就是湖心那朵镇尸莲彻底绽放之前，取得莲花镇压他体内的尸气，张三必将沦为一具没有神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钟！

时间紧迫，不容他多想。

陈默紧接着，他又飞快地解下缠在腰间的，一圈圈本用来捆缚尸体的细铜丝。

“汞怕脂，更怕铜，活人裹两层，方敢踏银河。”

爷爷生前偶尔提过的一句土法，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顾不上猪油的腥臭，用最快的速度将厚厚一层油脂涂满自己的小腿和裤管，而后将细铜丝一圈圈紧密地缠绕在涂满猪油的部位，从脚踝一直缠到大腿根部，不多不少，正好七道，形成了一套简陋却至关重要的隔绝层。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幽蓝的湖面。

为了验证爷爷说法的可靠性，他从旁边捡起一块被朽烂的浮木，小心翼翼地推向湖边。

“滋啦——”

木片刚刚触碰到水银的瞬间，仿佛被投入了滚烫的王水之中，立刻冒起一股腥臭刺鼻的白色浓雾，整块木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吞噬、溶解，连一秒钟都没能撑过。

陈默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哪里是湖，分明是一张能吞噬万物的巨口！

正当他踌躇之际，湖心那座孤零零的石台上，忽然有微光一闪。

那朵传说中的“镇尸莲”，竟缓缓张开了最外围的一瓣花瓣，莲心透出的光华虽不耀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仿佛在无声地召唤着他。

与此同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池边一处岩壁上，似乎有被腐蚀过的刻痕。

他凑近一看，那里的岩石已被汞气侵蚀得斑驳不堪，但依旧能勉强辨认出三个残缺的古字：“……心在……”。

下一个字，却被侵蚀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无法辨认。

他必须靠近，必须将这几个字拓印下来！

这或许与父亲留下的“心藏唐京”有着至关重要的联系。

就在他下定决心的瞬间，异变陡生！

湖底，一道佝偻的人影缓缓浮起。

那人影穿着破烂不堪的麻衣，身形在粘稠的汞液中显得异常扭曲。

他没有重量般地站在湖面上，双目空洞无神，嘴唇却在一张一合，发出一种介于叹息和呓语之间的声音，那声音穿透汞雾，直接响在陈默的脑海里：

“莫……碰……心……”

“莫碰心……”

话音未落，湖心石台的方向，那朵刚刚张开一瓣的镇尸莲中心，猛地射出一缕比墨还黑的雾气。

黑雾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精准地击中了那道人影。

没有惨叫，没有人影的挣扎。

那道被称作“水银匠魂”的残影，在接触到黑雾的刹那，便如青烟般溃散，被那片幽蓝的湖面彻底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陈默的心脏狠狠一抽。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咬紧牙关，将那块最大的浮木推入湖中。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深吸一口气，一脚踏了上去。

双脚立刻感受到木板下方传来的巨大浮力与粘稠的阻力，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将手中的洛阳铲当作船桨，同时用一截铜丝的末端死死勾住岸边的一块凸石，控制着身体，缓缓向湖心滑去。

湖面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窒息。

只有那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在耳边擂鼓。

一米，五米，十米……

当他行至距离湖心石台约三分之二处时，平静的湖面骤然翻涌！

仿佛沉睡的巨兽被彻底激怒，无数粘稠的汞液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条银色的触手，攀上浮木，缠向他的小腿！

“滋滋滋——”

刺耳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股皮肉烧焦般的恶臭。

他腿上厚厚的猪油层在与水银接触的瞬间，便迅速融化、气化，冒出滚滚白烟。

而内层的铜丝，也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红光，温度急剧升高，灼烫着他的皮肤。

千钧一发之际，死亡的阴影笼罩而下。

陈默的脑海中却闪电般划过《摸金秘-术》那本残页中，一句未被长生教篡改过的，父亲留下的批注：“气断则形散。”

气！是活人的阳气吸引了这些阴邪之物！

当即，他屏息凝神，不再挣扎，反而依照书中记载的一种名为“龟息辨龙诀”的法门，强行逆转呼吸。

正常呼吸是吸短呼长，他却反其道而行之，四息深吐，五息浅纳，彻底打乱了自身正常的生命节律。

这一招险之又险，几乎是自断生机。然而效果却立竿见影。

那些疯狂攀附而上的水银，仿佛遇到了某种天敌，竟在一瞬间骤然退缩，重新跌回湖中。

陈默的身体机能虽然因为逆行呼吸而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挥动洛阳铲，在水银湖上划出一道弧线，借着这股冲力，整个人连同浮木一起撞上了湖心的石台。

他一个踉跄扑上石台，来不及喘息，一把就抓向了那朵幽幽发光的镇尸莲。

就在他冰凉的指尖触碰到镇尸莲那金属般冰冷花瓣的刹那，整片水银湖仿佛被引爆的炸药，轰然炸起！

无数汞柱从湖面冲天而起，在空中扭曲、汇聚，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石台上的陈默猛地拍下！

退路已断！

陈默瞳孔骤缩，他反手将坚硬的洛阳铲狠狠插入石台边缘的一道天然裂缝之中，用肩膀抵住铲杆，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奋力一撬！

“咔嚓——”

一声清脆的岩石断裂声响起。

石台下方，一道被阻塞了不知多少年的地下水脉，被他这一撬之力瞬间引动！

一股清冽的激流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峰，狠狠地撞向周围的汞液。

清水与剧毒的水银混合，瞬间稀释了其致命的毒性。

那只由汞液汇聚的巨手，在清流的冲击下轰然溃散，整片湖面如同被倒入冷水的油锅，剧烈沸腾翻滚起来。

陈默借着水流的推力，踉跄着退回到岸边。

他顾不上浑身湿透的狼狈，第一时间冲到那片岩壁旁，用最快的速度将那几个残字拓印下来。

借着镇尸莲散发出的微光，他将拓片与怀中父亲的遗言一对照，一个完整的信息终于拼凑出来。

那被腐蚀的字，正是“唐京”二字！

心在唐京！

就在此时，他怀中那朵紧握的镇尸铜莲，九片花瓣缓缓展开，释放出柔和却不容侵犯的白色光晕。

光晕笼罩住地上奄奄一息的张三。

只听张三喉头一阵耸动，猛地张开嘴，咳出一大团腥臭粘稠的黑血。

那团黑血落在地上，仍在不甘地蠕动，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无踪。

张三的身体停止了抽搐，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

几秒钟后，他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陈默长舒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却发现张三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那双眼睛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重见光明的喜悦，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焦点。

他的瞳孔放大，直勾勾地望着上方，望着那片本该是漆黑一片的墓室穹顶，仿佛在那里，看到了什么陈默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陈默的脊背悄然爬上。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