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的灯会上从四面八方传来人们的交谈声和孩子们穿过人群的嘻笑声。暗红色的土楼上漆黑的鱼鳞瓦之间缠绕着几条宽大的红绸,上面挂上了几盏明黄的灯笼,照的红绸下的人脸暖烘烘的,也映得天空上的星星更加明亮。
“阿姐啊,你从哪里来?怎么会到了我们这里?”一个头上梳着辫子的小女孩走到我身边开口问我。
是了,我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我不知道要怎么对她描述我的家乡,那个曾经极度繁华的都城如今已经被掩埋在脚下的黄沙里了。我对那个小女孩说“我是从落日上来的,每当太阳快落山时,也就是它一整天最红的时候,在落日的北边有一座小城,那就是我的家乡,我就是从哪里来的。”
原本只是些哄小孩子的话,小姑娘却当了真十分惊讶的问我“那么远的路,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啊?我阿娘说嫦娥仙子住的月亮离我们这儿有100个糖葫芦那么长,那到太阳是不是要1000个?难道阿姐你是飞下来的吗?”
我笑了笑说“我可没有那么厉害,我是坐着我家乡的一只神鸟来到这的。”
“什么样的鸟啊?那么厉害,能飞那么远!”小女孩兴奋地说着。
“那是一种金黄色的,没有翅膀的鸟,我们叫它无翼鸟。”
小女孩显然被震惊到了,嘴巴张的大大的,糖葫芦也不吃了“没有翅膀的鸟?那它怎么飞呀?”
我回答她说“这种鸟身旁有神奇的云霞托着我们前行。”
“哇!好神奇的样子,我也要坐!阿娘……”
我看着小姑娘渐渐远去的背影,抬头看着漆黑的和鱼鳞瓦连在一起的天空。仿佛看到了和自己的几个朋友一起打闹的那些日子。
“已经过去好久了吧……”过去那些幸福与痛苦参半的记忆如流水般涌进了我的脑海。
我不是人类,而是妖精,是寿命可以抵上十几个人类的妖精。
过去漫长的时间没有让我记住父母给我取的名字,准确的说我从记事起就没再见过他们,但脑海里确实有一段模糊的记忆,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抱着小时候的自己,应当就是我的母亲,她轻轻地哼着长大后从来没听过的,哄孩子的歌谣。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父亲这个角色甚至没有在我的记忆里出现过。
后背上早已愈合的刻字又有些发烫,将我扯进了那段不好的记忆……
从我有记忆开始,就在一个小村子里生活,一个长髯老者自称是我师傅,他每天教我认字画画还有功夫,不过他做的最多的,还是带我在地榻上冥想,他让我静静地感受自己的心跳,排除周遭的一切杂念,最后再清除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让自己与阳光融为一体,可我总是在最后阶段失败,当我试图将自己封闭起来时,总有一道女人的尖叫声把我拉回现实,睁开眼,师傅还在冥想,于是我便偷溜出去,去找村子里的小伙伴们玩耍。
我们总是在田野间跑来跑去,每到傍晚,结束冥想的师傅就会提溜着灰头土脸的我回家吃饭。
我们原本也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听隔壁大婶说,我很小的时候师傅就背着竹筐,抱着我来到这里定居,那时候我才两三岁的样子。
“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呀!你马上要八岁了吧?我家的臭小子也该娶媳妇了今年都二十好几了……”
我记不住我的生日,就像我记不住我的名字一样,师傅给我起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不过我已经不记得了…
每年生日的时候,师傅总是会给我煮碗面条吃,可我不爱吃面里的鸡蛋,于是每次都是趁师父不注意丢给村口的大黄吃,被发现后师傅也只是笑着边叹气边摇了摇头,于是从那之后我的面里没有鸡蛋了,而是多了一块鱼肉。
我清楚的记得我八岁生日那天,在我吃完最后一口面条时,嘈杂的马蹄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我从没有想过战争原来离我们这么近,师傅把我藏在了种满荷花的水缸里,我不敢向外看,憋了一口气沉到水里 可男人女人的惨叫声,孩子们的哭泣声像一把利剑刺痛了我的耳膜。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四周又归于寂静的时候,我以为我逃过一劫,可是突然,有人把手伸进水缸,抓着我的头发,将我拖了出来。
我有些害怕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我内心祈求着他能够放过我。
可是他拿起了剑,对准我的喉咙,就在我以为我必死无疑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放开了我,用剑指了指后面,示意我离开……
我顾不上打颤的双腿,跌跌撞撞朝他指的方向跑去。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当我停下来的时候,腿已经不能动弹了,我直直的摔倒在树林里,巨大的恐惧感将我包裹,我没有力气再动,只能保持这个姿势挨到了天亮。
天亮了,早晨的露珠挂在我的脸上,冻的我直发抖,我想要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