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叶罐里的悄悄话

晨雾还没散尽，江熠看着手背上那滴凉丝丝的露水，忽然觉得像林小满昨天给的奶糖——外面是清清凉凉的，心里却藏着甜。林小满被他摘叶子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抬手摸了摸辫子，指尖碰到梧桐叶发卡时，脸颊悄悄红了，像被晨光染透的苹果。“快走吧，要迟到了。”她拽着江熠的袖子往前跑，铁皮饼干盒在书包里轻轻晃，发出“咔啦咔啦”的响，像树洞里的小精灵在拍手。

跑到教学楼拐角时，林小满突然停下，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个小小的记事本，封面上画着棵会笑的梧桐树。“我妈妈教我做的‘树叶日记’，”她翻开本子，第一页贴着片梧桐叶，叶面上用彩笔写着“9月15日，风把桂花吹进树洞”，“以后我们每次给小精灵送点心，就摘片叶子记下来，好不好？”

江熠凑过去看，叶子旁边还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饼干，巧克力眼睛圆滚滚的，像极了林小满刚才摆在树洞里的那块。“我能写吗？”他指着空白的第二页，眼睛亮闪闪的。林小满把笔递给他，笔杆上缠着圈细细的红绳，是她自己编的。江熠想了想，在新的梧桐叶上写下“今天的雾是棉花糖味的”，又画了个冒着热气的玻璃罐，罐子里飘着两片叶子，像在跳舞。

“像不像我们的玻璃罐？”他把本子推给林小满，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辫子。林小满看着那幅小画，忽然咯咯地笑：“你画的叶子在转圈圈呢！”她拿起笔，在玻璃罐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这样它们就不会冷啦。”

上课铃第二次响起时，他们终于冲进教室。江熠坐下时，发现书包侧袋里的橘子瓣不知什么时候蹭破了保鲜膜，酸甜的汁水浸到了校服口袋里。他偷偷闻了闻，忽然想起刚才碰到林小满指尖的奶香味，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像秋天把所有的甜都揉进了风里。

语文课上，老师让大家用“秋天”造句。江熠趴在桌上，盯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阳光透过叶隙，在他的练习本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林小满玻璃罐里打转的叶子。他忽然拿起笔，在本子上写：“秋天是玻璃罐里的叶子，会跟着悄悄话转圈圈。”写完又觉得不好，赶紧画了个小太阳盖住，却没注意到前排的林小满正回头看他，辫子上的梧桐叶发卡闪了闪，像在说“我看到啦”。

午休时，他们又溜到教学楼后。树洞里的铁皮饼干盒空了小半，小熊饼干少了一块，薄荷糖的糖纸被风吹到了树根旁，像只蜷着的小蝴蝶。“小精灵真的吃掉啦！”林小满蹲在树洞前，眼睛瞪得圆圆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空了的饼干盒，“你看，它们还把糖纸叠成了小蝴蝶呢。”

江熠其实知道，那糖纸是被风刮到树根下的，但他没说。看着林小满认真的样子，他忽然觉得，树洞里真的住着小精灵——不然，为什么每次和她蹲在这里，空气里都飘着甜甜的味道呢？他从书包里掏出早上妈妈给的橘子，这次剥了两瓣最圆的，小心翼翼地放进饼干盒，又把昨天写着新话的叶子铺在上面：“橘子是太阳的碎片，给小精灵当午后点心。”

“我带了蜂蜜水！”林小满突然从书包里拿出个小水壶，壶身上画着只抱着橘子的小熊，“妈妈说蜂蜜水甜甜的，小精灵会喜欢。”她往饼干盒旁边的小土坑里倒了点水，水珠落在梧桐叶上，滚来滚去，像在叶面上跳圆舞曲。

风一吹，梧桐叶“沙沙”地响。江熠看着林小满的辫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忽然想起早上摘叶子时，她手背上的小酒窝。他刚想说“你的辫子像小松鼠的尾巴”，就见林小满指着玻璃罐叫他：“你看！叶子在说话呢！”

玻璃罐放在树根旁，阳光把罐子照得透亮。两片叶子在水里轻轻碰着，像在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天。写着“风是甜的”那片叶子，叶脉上沾着点桂花碎，另一片“雾像棉花糖”的叶子，边角卷成了小小的波浪，像在笑。江熠把耳朵凑到罐子边，假装在听叶子说话，却听见林小满在旁边小声说：“我猜它们在说，今天的橘子好甜呀。”

他猛地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映着玻璃罐的光，像盛着两颗会发亮的星星。两人都没说话，风从树叶间钻过，带着橘子的甜和饼干的香，把树洞里的秘密吹得轻轻晃。

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江熠和林小满又跑到梧桐树旁。林小满从“树叶日记”里翻出片新叶子，用彩笔在上面画了两只手，手心里托着颗橘子，旁边写着“10月8日，橘子和饼干是好朋友”。江熠看着那幅画，忽然鼓起勇气说：“我明天带枫叶来好不好？枫叶像小巴掌，能给小精灵鼓掌。”

“好呀！”林小满的眼睛亮起来，“我带银杏叶，银杏叶像小扇子，能给它们扇风。”她把叶子夹进日记本，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颗奶糖，糖纸是橘子味的，“这个给你，昨天你说露水像奶糖，那奶糖就该像橘子味的风。”

江熠接过奶糖，指尖又碰到了她的手。这次他没缩回去，就那么碰了一会儿，直到林小满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橘子，才赶紧把糖塞进嘴里。奶糖在舌尖化开，橘子的甜混着奶香味，真的像把秋天的风都含在了嘴里。

放学时，夕阳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江熠帮林小满把玻璃罐放进书包，叶子在水里轻轻转，像在跟他们说再见。“明天见。”林小满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辫子上的梧桐叶发卡在夕阳下闪着光。“明天见！”江熠朝她挥手，看着她的影子被夕阳染成金红色，忽然觉得，秋天的秘密就藏在玻璃罐里，藏在树叶日记里，藏在每次碰到的指尖和偷偷红起来的脸颊里。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树叶日记，本子上的梧桐叶被阳光晒得暖暖的。风吹过树梢，梧桐叶“沙沙”地响，像在说：“明天的枫叶和银杏叶，会带来新的悄悄话哦。”江熠笑着跑起来，书包里的橘子香混着奶糖味，在风里飘出好远，像把整个秋天的甜，都装进了少年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