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的铁壁摸上去发烫，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焦糊味。寒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得像猫。残日能听见他呼吸时细微的喘息，混着身后星汉断断续续的咳嗽。

"还有三百米。"女人低声说，"出口在右侧检修口。"

海夜突然拽住残日的手臂。她握得那么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残日看见前方透出幽蓝的光——那不是普通的光，像是水波在流动。

寒停下了。他的后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双手不自觉地蜷成爪状。

残日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触感冰凉。这不是金属义肢的冷，是血液里渗出来的寒意。

"你感觉到了吗？"寒的声音沙哑，"它们在叫。"

残日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一种奇怪的嗡鸣。起初像是远处的蜂群，渐渐变成了尖锐的哀嚎。

星汉猛地蹲下身，把脸埋进臂弯里："来了……真的来了……"

女人掏出一支注射器："这是抑制剂，能撑十分钟。"

寒没有接。他的瞳孔正在变色，虹膜边缘泛起诡异的银蓝。

残日抓住他的手腕："别逞强。"

"我不是……"寒咬紧牙关，"不想连累你。"

注射器扎进脖颈时，他疼得皱眉。残日想起小时候他们打架，每次把寒打哭了，这人也是这样皱着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都不肯掉下来。

"准备好了。"女人率先爬向光亮处，"但你们得自己看。"

眼前的景象让残日倒抽一口冷气。

巨大的地下大厅里漂浮着上百个透明容器，每个里面都悬浮着一个人体。他们的面容模糊不清，却能清晰看到胸口跳动的蓝色核心。

最前方的培养舱突然亮起红光，里面的"人"睁开了眼睛。那不是眼睛，是两团燃烧的数据流。

"他们醒了。"女人的声音发颤，"快走！"

玻璃爆裂的巨响中，第一个"人"冲破容器。水流泼洒在地面，瞬间腐蚀出焦黑的痕迹。

残日被寒拽着往后退，却踩到满地滑腻的液体。他摔下去时闻到血腥气——那是星汉呕出来的。

"跑啊！"海夜在喊。

但他们哪里都去不了。那些"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动作像蜘蛛一样扭曲。

最近的那个离残日只有五步，他看见对方嘴角咧开，露出一排闪着金属光泽的利齿。

寒挡在他面前。

当第一个"人"扑上来时，寒的右手变成了某种机械武器。残日听不见枪声，只看见血雾炸开。

那些怪物的尖叫此起彼伏，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往他脑子里钻。

"残日！"有人把他拽起来。是星汉，脸色惨白如纸，却死死攥着他不放，"听着，如果你还想救他……就现在！"

"什么意思？"

星汉扯开自己的衣领。他胸口有个圆形凹槽，和寒身上的一模一样。

"我们是一体的……只要我活着……他就不会失控。"

残日还没反应过来，星汉已经把他推向寒："相信我这一次！"

寒正疯狂扫射，机械臂喷出的火舌照亮他扭曲的表情。残日扑过去抱住他时，感觉到怀里剧烈的心跳——不，是两个心跳，隔着冰冷的金属外壳，在同步震颤。

"看着我。"残日抓住寒的脸，"喜羊羊，看着我！"

那些银蓝色的光芒在寒眼里闪烁，像暴风雨中的灯塔。

残日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去，感受着同样的温度："你还记得雪地里的兔子吗？我们追了它三公里，最后发现是只瘸腿的。"

寒的手指在颤抖。

"你说要把它带回去烤了，其实偷偷放了它。"残日的声音哽住，"那天晚上你发烧，我还以为……"

机械臂垂了下来。那些"人"突然发出刺耳的啸叫，像被切断的电流。

寒搂住残日的腰，滚烫的嘴唇贴在他耳边："下次再敢这么冒险……"

"那你倒是别让我操心啊。"残日的眼泪滴在寒手背上。

女人突然惊呼："星汉！"

他倒在血泊里，胸口的凹槽已经闭合。女人跪在他身边，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海夜捂住嘴，肩膀在抖。

"他用最后的能量切断了数据链。"女人喃喃，"寒……你自由了。"

寒慢慢站起来。他低头看残日，眼神终于恢复清明："我们得走了。"

"等等！"海夜指着某个方向，"那个控制台……还在运作。"

残日走过去时，屏幕自动亮起。一行字开始闪烁：

【终焉计划启动倒计时：00:03:17】

寒出现在他身后："这次是真的。"

金属地板突然震动，天花板掉落碎石。寒伸手挡住残日头顶，碎屑砸在他手上发出闷响。

"上次你说过，"残日盯着屏幕，"如果我能让你记起一切，你就带我去看极光。"

"我记得。"寒的声音有些哑，"但这次可能看不到。"

残日笑了："你还是改不了这个毛病。"

"什么毛病？"

"总是往危险的地方冲。"

寒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女人快步走来："霜痕基地的主控室就在下面。如果能在那里切断终端，或许还能阻止扩散。"

"或许？"海夜挑眉。

"或者我们可以等死。"女人冷冷回道。

寒已经开始拆卸通风管道的螺丝。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脆。

"我来。"海夜接过工具，"你们去对付'他'。"

"谁？"残日问。

寒的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那里有一道暗门缓缓打开，紫色的光晕中走出一个人。

随。

他穿着黑色长袍，手里把玩着一块晶石。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那种让人看了就想揍他的笑。

"真感人。"随晃着手里的晶石，"不过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寒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残日面前。

"我知道你现在很清醒。"随说，"但你能保持多久？刚才可是差点就失控了。"

残日感觉寒的手紧了紧。

"要不要试试看？"随继续说，"看看这次他会不会亲手杀了你。"

寒的手指微微颤抖。

"别理他。"残日低声说，"他在激你。"

随突然大笑："对，我在激他。因为我知道，他心里一直都在恨你。"

空气凝固了。

"当年实验失败的时候，你以为是你害了他。"随的声音变得阴冷，"但你知道真相吗？是他求我动手的。"

残日愣住了。

"他说只要能忘记你，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随往前走了一步，"包括变成现在的样子。"

寒突然捂住头，身体微微晃动。

"喜羊羊……"残日想抓住他，却被推开。

"不……"寒的声音痛苦，"不是这样的……"

"你看，"随露出得意的笑容，"他又开始混乱了。"

残日咬紧牙关："你撒谎。"

"是吗？"随扬起眉毛，"那你问他，为什么选择遗忘。为什么不告诉你真相。"

寒跪倒在地，双手抱着头。银蓝色的光芒又开始在他眼里闪烁。

"喜羊羊！"残日冲过去，却被一股力量弹开。

"别靠近他！"女人喊道。

寒站了起来。他的眼神变了，冰冷而陌生。

"看来是时候了。"随微笑道。

寒的机械臂开始变形，枪口直指残日。

"你还不明白吗？"随说，"他根本不爱你。他只想忘记你。"

残日看着寒的枪口，突然笑了："是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疯了吗？"海夜在喊。

残日继续往前走，直到枪口抵住胸口。

"如果你真的想杀我，"他说，"那就开枪。"

寒的手在颤抖。

"开枪啊。"残日的声音很轻，"喜羊羊，开枪。"

随的笑容僵住了。

寒的枪口缓缓下垂。

"你……"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寒光击中。

寒站在原地，机械臂还保持着发射状态。随倒在地上，胸口冒着蓝光。

"我说过，"寒的声音沙哑，"别拿他跟我开玩笑。"

残日扑过去抱住他："你记得了？"

"记得。"寒靠在他肩上，"但我还是想不起，为什么要丢下你。"

"也许答案就在下面。"海夜指了指刚打开的通道。

残日擦掉脸上的泪："走吧。"

他们沿着阶梯往下走。越往下，空气越冷。墙壁上结着厚厚的冰霜，每一步都会留下脚印。

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上面刻着三个字：

终焉。

寒伸出手，手掌贴上门板。冰霜立刻融化，露出里面闪烁的电路。

"准备好了吗？"他问。

残日握住他的另一只手："随时。"

门缓缓打开，刺目的蓝光涌了出来。

\[未完待续\]金属门开启的瞬间，寒的手掌传来刺骨的冷。残日感觉那温度顺着相握的指尖蔓延，像有冰棱顺着血管往上爬。

蓝光中浮现出无数数据流。它们像水母般漂浮，在墙壁上投下幽灵般的影子。

"这是……"女人突然停住脚步。

大厅中央悬浮着一座控制台。它由六边形模块组成，表面流淌着液态金属般的光泽。四周的墙壁上布满神经接驳口，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巢穴。

寒松开残日的手，向前迈了一步。

"等等！"海夜抓住他的衣袖，"你刚才用了抑制剂，现在强行连接可能会——"

"没有时间了。"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将手掌按在控制台表面。液态金属立刻包裹住整条手臂，银蓝色的脉络沿着机械关节蔓延。

残日看见寒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别碰他！"女人拦住想上前的星汉，"数据风暴会撕碎所有人的意识。"

控制台开始发出嗡鸣。频率越来越高，最后变成尖锐的啸叫。寒的身体剧烈颤抖，但始终没有松开手。

"他在破解核心协议。"女人盯着那些跳动的数据，"但代价是……"

残日突然冲过去抱住寒："我跟你一起。"

"疯子……"海夜骂了一句，也把手按在控制台上。

更多数据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残日感觉有千万根针在扎自己的大脑，但更深处，他听见了记忆的声音——

雪地里两个少年追逐的脚印，实验室的警报声，还有最后那声几乎被淹没的"快跑"。

"我记起来了……"寒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天是你救了我。"

残日的眼泪滴在控制台上。液态金属突然开始流动，将两人完全包裹。

最后一刻，他看见随从血泊中抬起手。那块晶石闪着诡异的光，正对准他们的心脏位置。

霜痕之下，记忆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