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匣在石台上泛着幽光。我盯着那个刻着凤凰纹路的盒子,指尖划过表面斑驳的痕迹。那纹路像极了母亲当年绣在我披风上的图案。
"你凭什么要我相信这些?"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站在火把旁,影子被拉得很长。"我知道你恨这个身份,但我比谁都清楚当年的事。"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的画面。母亲教我认那些复杂的图腾,她的手指温暖有力。可现在想来,那画面竟像蒙了一层雾气,模糊不清。
"不可能..."我捂住额头,"那只是梦境。"
他突然伸手想碰我的手腕,我本能地躲开。他的手停在半空,掌心向上,像是在示好。
"感觉这温度是真的吗?"他抓住我的手腕按在他的颈侧,"我们流着同样的血。"
雷声炸响,火把忽明忽暗。我看到他袖口闪过一道银光,是暗器的寒芒。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抽出短剑抵住他的咽喉:"说!母亲临终前到底说了什么?"
他瞳孔微缩:"她说'宁可负天下,不可负自己',然后..."
"然后什么?"剑尖微陷,一滴血滑落。
他忽然笑了:"你果然还是不愿相信。"
话音未落,他猛然挥袖。三枚银针破空而来,我翻身躲避,短剑划过空气发出细微的声响。火星四溅间,我看到他眼里的悲悯。
"弟弟"这个词在我脑子里转了又转。可我只记得母亲怀里的温暖,不记得她曾抱过谁。
"你到底是谁?"我喘着气靠在石壁上。
他擦去额角的血迹:"我是你母亲的儿子。你的弟弟。"
我冷笑:"那你可知道,母亲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过什么?"
他摇头:"她说'雪儿要坚强'。"
我愣住了。母亲确实说过这句话,可那时屋里只有我和她。
"不可能..."我喃喃道,"那时屋里只有我和母亲。"
"我在帘子后面。"他说,"母亲怕吓着你,让我躲起来。"
我忽然觉得头晕目眩。魏无忌给过的药丸在怀里发烫,我下意识地摸向胸口。
"父亲当年到底做了什么?"我问。
"他背叛了母亲,迎娶了魏家遗孤。而你...根本不是他亲生女儿。"
我浑身一震。记忆中浮现病榻上的画面,母亲的手颤抖着指向北方。那分明不是她惯用的手势。
"现在该开启铜匣了。"他递来一把青铜钥匙,"里面是你真正的身世。"
我接过钥匙,手指冰冷。插入锁孔的瞬间,寒意刺骨。
信笺展开,熟悉的字迹写着——
"当我写下这些时,雪儿正在院中练字。那个孩子永远不该回来..."
我撕碎信纸怒吼:"你们都当我是傻子吗?!"
他叹息:"你还不明白吗?母亲一直在骗你。"
我盯着满地碎片,突然意识到什么。那天母亲去世时,手是向着北方的。而父亲的书房,就在苏府的北面。
"你说的每句话,都在让我更怀疑。"我慢慢后退,"母亲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把你送走?为什么..."
"因为凤后的棋局必须有人完成。"他打断我,"母亲选择了你,可你却逃了。"
"所以我必须死?"我冷笑,"就像那些被选中的凤后一样?"
他摇头:"你必须完成棋局。要么牺牲自己,要么牺牲所爱之人。"
"所以你要杀我?"我看着他袖口的银针。
他沉默片刻:"如果你愿意接受命运..."
我突然冲向洞口。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你逃不掉的!这是我们的命!"
雨水打在脸上,我踉跄着扶住一棵古柏。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那是刚才拼斗时留下的。我颤抖着拼凑碎信,月光穿透云层照亮关键句:
"若见此信,说明我已无法阻止棋局重启...切勿手软杀亲弟。"
我抬头望天,雨滴混着泪水。原来连最后的母爱都是谎言。
我撕下衣襟包扎伤口,将母亲信件藏入贴身暗袋。远处传来脚步声,我翻身跃上树梢消失在雨幕中。
林间古碑映入眼帘,刻着"凤后当断"四字。我摸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在碑上刻下:"从此世间再无凤后继承者。"
黎明将至,我转身面向京城方向。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目光,想起"弟弟"第一次见面时说的"别回头",想起皇帝临终前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摸向空荡荡的耳垂——那日大婚时摘下的东珠耳珰,原是母亲传了三代的凤后信物。
"该换我来布局了。"
沾血的信纸在风中猎猎作响,最后一滴雨水打在"杀亲弟"三字上。
[未完待续]我翻身跃下枝头时踩断了枯枝。远处传来衣袂破空声,两道黑影正从东南方包抄而来。
肩上的伤又开始渗血。我摸出怀中药瓶,倒出半颗止血散,苦涩的味道让我想起魏无忌书房里的药柜。他总说这味药是苏家秘方,原来不过是个笑话。
林间雾气渐浓,我摸索着往山阴处退。怀里的碎信纸被风卷走一角,弯腰去捡时,瞥见上面有母亲的字迹——"若见此信..."
"找到了!"
破空声骤然逼近。我甩出袖中暗器,借着对方挥剑格挡的瞬间滚入灌木丛。后背撞上树干的震动让伤口裂开,血腥气混着青草味直冲鼻腔。
追兵的脚步声从三面围拢。我咬紧牙关扯开衣襟,将染血的信纸贴身藏好。树根缝隙间露出半截褪色的红绳,像极了小时候系在手腕上的长命锁。
"分头找!"有人低声喝道。
我蜷缩在腐叶堆里屏住呼吸。左边那人身穿灰袍,腰间佩着内卫的令牌。右边那人黑巾蒙面,袖口银针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等脚步声远去,我摸向空荡荡的耳垂。那对东珠耳珰本该在那里,现在却成了最后的谜题——母亲为何要摘走它?
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三更天了,该换岗的守卫大概正在打盹。我数着心跳爬向山崖,指尖触到冰凉的青苔时,忽然想起今晨太子府送来的蜜饯。
甜得发腻。
就像母亲临终前握着我的手时,掌心那层不自然的暖意。
山崖下的溪水刺骨寒冷。我浸湿全身后顺流而下,任由激流将我带向城郊。对岸传来马蹄声,火把映出熟悉的玄甲。
禁军出动了。
我沉入水底,看着头顶晃动的光影。母亲教我的第一招保命术,是在池塘里憋足了气练成的。
再浮出水面时,已到了护城河边。远处朱雀门的铜铃正被夜风吹得叮当作响,像极了那年除夕,母亲站在廊下听更漏的模样。
她当时望着北方。
我攀着石阶爬上岸,浑身湿透的衣服裹着血污。拐进小巷时,迎面撞上个卖早点的老汉。
"姑娘当心着凉。"他递来块粗布帕子,"这天气怪得很,连井水都泛着腥气。"
我盯着他满是茧子的手掌。虎口处有道月牙形的疤,和今晨在太子府外见到的那个牵马人一模一样。
"谢谢。"我把帕子攥在手里,转身走向皇宫方向。
老汉的目光一直钉在我后颈。我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机关声响,抬脚踹翻了街边的木桶。箭矢擦着耳畔飞过,钉进了砖缝。
"果然。"我摸出匕首反手掷去。
惨叫声响起时,我已翻过墙头。瓦片下的暗格里藏着半截玉簪,是昨日从皇后寝殿带走的。它和母亲梳妆盒里的那支,本是一对。
宫墙内的海棠开得正好。我贴着墙根往北走,经过御膳房时闻到一股熟透的莲子香。那个总爱偷塞给我点心的老太监,今夜没在窗下打盹。
转过回廊就是文渊阁。我摸出太子给的玉牌,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
烛火晃动,案几上的密函还带着火漆印。我抽出最上面那份展开,瞳孔猛地收缩。
"苏家女,年十六,凤后血脉......"
墨迹未干。
门外传来脚步声。我闪身躲进书架后,看着一个黑衣人掀帘而入。他径直走到密格前取出一个锦盒,转身时掀开兜帽。
是皇帝身边的三皇子。
他怀里的盒子雕着凤凰纹路,和那个铜匣一模一样。
我贴着墙角移动,指尖碰到冰冷的刀柄。窗外的雨又下大了,打在琉璃瓦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黑衣人突然抬头:"出来吧。"
我握紧匕首。
他却笑了:"你母亲当年也是这样躲在暗处。"说着将锦盒放在桌上,"这里面是你要的答案。但记住,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话音未落,他已掠出窗外消失在雨幕中。
我快步上前打开锦盒。一本暗红色册子压在丝帕底下,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字迹写着:
"当我写下这些时,雪儿正在院中练字。那个孩子永远不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