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乌鹭谬

虽然接受了这个逻辑，可对于墨兰来讲，接受自己的普通还是有些不易，她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知道，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五品官庶女，或许……在百花争艳的京城里，我不过是一粒最普通的小石子。”

郑骏也笑了，“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天底下的名花只有那几株，你是牡丹花下无足轻重的小石子，我是牡丹根下泥。咱们竟能说一句‘同是天涯沦落人’。”

许是郑骏的话有些用，墨兰竟真展了笑颜，她说：“郑将军，谢谢你。”

她与郑骏这场邂逅瞒不过林噙霜，很快，林噙霜开始游说起郑骏的好处来。

墨兰捏着裙摆，“小娘忘了他休了孔氏是为什么了？”

林噙霜语塞了片刻，还是说：“可情爱又不能当饭吃，临光伯府疯了才会把贺兰无尘镜嫁给他，他要是真执念无穷，也早就死缠烂打下去了。”

墨兰还是摇了摇头。

她喜欢高门，但还有点脾气，所以无法接受一个无尘镜看不上的，还是比自己大十几岁的男人。

林噙霜抹起泪来，“墨儿，娘没什么用，不能给你挣来选伴读的机会——那是个能嫁朱门的好事，偏生给了六姑娘！娘也不是绑着你要你给六七个孩子当后娘，只是……那小公爷咱们攀不上，梁六那头虽有眉目却并没十拿九稳，娘只想着，多条路总是好的。”

墨兰也哭了，“娘，你别这样。我都知道，我都知道的。可是……你容我想一想，好么？”

林噙霜抱着墨兰，点了点头，“我的墨儿最懂事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樊楼之事后，旃檀花也被家人催着多与顾廷煊接触，她本人虽不爱出去，但也不算抵触。

因为顾廷煊并不会没话找话的烦她，哪怕他们只是片语不讲的散散步，顾廷煊也总是笑着看她。

顾廷煊自己呢，则是默默在心里各种感谢沈灵应。因为沈灵应的点拨，顾廷煊虽不能一夜成国手，但也有了个作弊的法子：若论起手谈来，则不离盖金花、镇神头，反正作为前代名局，论述此法的大家不少，生背也能记住些东西，也是旃檀花不常说话，虽隐约感觉不妥，但因父母都觉顾廷煊为人不错，故而她也不曾戳穿闹个没趣。

尤其这天遇到韩诚。

韩诚看见顾廷煊时十分难以置信，是以他直接出言嘲讽旃檀花：“先前不搭理我，原来你也只配这红泥猪血地里的杂草。”

旃檀花只觉得韩诚莫名其妙，但到底不愿因为自己让他嘲讽顾廷煊，于是她反问韩诚：“内心无伪为诚，公子真心下无伪么？若无伪，何以初见时我谈起功名你便口出恶言？你自己欺心做伪，自然看什么都污糟似红泥猪血。”

“你！”韩诚气得直抖，“旃檀花，我娘是公主，我的门第是娶公主都足够的！你有眼不识金镶玉，将来……”

眼看韩诚越说越激动甚至都凑到旃檀花跟前了，顾廷煊终于是压不住武人脾气，一把把韩诚掀到了金明池里，“三公子，你先醒醒吧！”

经此一事，临光伯府也不过多犹豫，同意了这门亲事。

按理说姐姐出嫁是喜事，但不知怎的，溯真源一直高兴不起来。

从前他以为长大、成家都是很遥远的事。

可短短几年功夫，他上头一个哥哥两个姐姐，成家的成家，定亲的定亲。

原来……他们都长大了。

不知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思，他去了绣楼。

“二哥哥。”

今天的无尘镜穿了身藕荷色轻纱裙，发髻略松——显是午睡才醒。

“你来得倒巧，我才弄了紫苏饮子，可要喝上一盏？”

琉璃盏、紫红汤，再配上捧茶盏的无尘镜，竟有种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之感。

溯真源喝了两口，便注意到她手上多了一串说不出材质的手串，他问：“三妹妹这个手串之前倒没见过，颜色好看，可又不像珊瑚宝。”

“这是公主送来的，”无尘镜言语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欣喜，“说是捣碎了牡丹花掺进去再团成珠子穿成的，只这一串，就碎了万朵牡丹。”

溯真源听出了无尘镜话里的喜欢，他目光落在琉璃盏上，“三妹妹，你……愿意一直给我烹茶么？”

无尘镜沉默了一会儿，她静静看着溯真源失落的模样。

心里若说一点感觉没有那是假的，可她还有一种隐秘的，少女的骄傲。

“看你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