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时,东边山坡的玫瑰籽发了芽,嫩红的芽尖顶着层绒毛,像阿念刚睡醒时炸毛的头发。沈清辞拿着小锄头松土,苏晚蹲在旁边给芽苗浇水,阿念则举着个小水壶,小心翼翼地往虎头布偶“脚下”的泥土里淋水——他说布偶也要守着花苗长大。
“奶妈说,等玫瑰爬满篱笆,就给我们做新的门帘。”苏晚直起身揉了揉腰,掌心沾着的泥土带着湿气。沈清辞放下锄头,伸手替她擦掉鼻尖的泥点,指尖蹭过她左边的梨涡时,苏晚痒得缩了缩脖子,笑声惊飞了落在篱笆上的麻雀。
阿念忽然举着布偶跑过来,布偶耳朵上别着朵刚开的蒲公英:“沈姐姐,苏姐姐,你们看!布偶说它也想种一朵!”沈清辞笑着接过布偶,往它“手里”塞了颗向日葵种子:“等它长出花盘,就让阿念来浇水。”阿念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我每天都来!比给玫瑰浇水还勤快!”
奶妈在竹棚下晒药草,听见这话笑得直摇头,手里的蒲扇轻轻晃着,扇面上褪色的向日葵在风里像活了过来。她从竹篮里拿出块刚烤好的玫瑰饼,递到阿念手里:“慢点跑,别呛着。”阿念咬着饼跑远时,她忽然看向沈清辞和苏晚,眼里的笑意像浸了蜜:“这日子啊,就该这么甜。”
入夏后,玫瑰藤顺着篱笆爬得飞快,绿藤间缀着星星点点的花苞。沈清辞在篱笆边搭了个木架,苏晚搬来张竹椅放在架下,说是等花开了,就能坐在花荫里绣帕子。阿念则捡了些光滑的鹅卵石,在木架下拼出个歪歪扭扭的“家”字,每个笔画里都塞着蒲公英的绒毛。
有天夜里下了场大雨,玫瑰藤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天刚亮,三人就拿着绳子去扶藤苗,阿念踮着脚给最高的藤蔓系绳子,虎头布偶被他挂在篱笆上,像个举着指挥棒的小指挥官。沈清辞扶着藤架,苏晚在旁边打结,两人的手时不时碰到一起,像藤蔓一样缠缠绵绵。
“等花开了,做一屋子的胭脂。”苏晚忽然说,指尖划过片带雨的叶子。沈清辞低头看她,雨珠从她的发梢滴落,落在颈间的银链上,珍珠向日葵在晨光里闪着光:“还要做玫瑰酱、玫瑰酥、玫瑰酒……”阿念在旁边接话,小脸上沾着泥,像只刚从花丛里钻出来的小田鼠。
秋天来的时候,玫瑰真的爬满了篱笆,粉的、红的、白的花挤在一起,把木架变成了花墙。沈清辞在花墙下摆了张石桌,苏晚绣的双生向日葵桌布铺在上面,金线在阳光下闪着光。阿念每天放学回来,都要抱着虎头布偶坐在石桌旁,给布偶讲学堂里的趣事,布偶耳朵上的花换得勤了,有时是月季,有时是雏菊,永远带着新鲜的露水。
奶妈把晒干的玫瑰花瓣收进陶罐,说要给苏晚做件玫瑰色的夹袄,“配她的梨涡正好”。沈清辞则在药谱里加了新方子,是用玫瑰和枸杞配的,说是冬天喝了暖身子。苏晚趴在旁边看她写字,发现她写“晚”字时,笔尖总会顿一下,像在字里藏了个小小的温柔。
第一场雪落下来时,花墙的藤蔓上结了层薄冰,像裹了层水晶。三人围坐在灶房的火炉边,阿念趴在沈清辞腿上,听她讲影阁药圃里的故事——这次说的是她偷偷给向日葵盖稻草,被阁主发现后,阁主非但没骂她,还帮她往草堆里塞了把暖炉。
“阁主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会在一起?”苏晚往炉子里添了块柴,火星子跳起来,映得她左边的梨涡暖暖的。沈清辞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或许吧。”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阿念,孩子已经睡熟了,嘴角还沾着点玫瑰饼的碎屑,“就像这花田,早就等着我们来一样。”
虎头布偶被放在旁边的小凳上,耳朵上别着朵干莲蓬,是阿念特意留的。炉火噼啪作响,锅里的玫瑰粥冒着热气,奶妈的鼾声从里屋传出来,像支温柔的曲子。苏晚往沈清辞手里塞了颗炒瓜子,两人相视而笑,梨涡里盛着的,是比炉火更暖的时光。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玫瑰藤上,落在向日葵的枯秆上,落在“家”字的鹅卵石上,把整个花田都裹成了温柔的模样。而屋里的人知道,等开春雪化时,玫瑰会再发芽,向日葵会再长高,他们的日子,会像这花田里的花,一年又一年,开得热热闹闹,甜甜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