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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巷卧底

双生梨涡

彼岸生花·暗影

梅雨季节的江南,雨总是来得不讲道理。刚歇了半日光景,临溪巷的青石板又被打湿,泛着油亮的光。“彼岸”花店的竹编门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柜台后沈清辞低头包扎花束的身影——她正将一支新开的白菊插进青瓷瓶,银剪轻转,断口平整得像被月光切过。

“沈姑娘,招人吗?”

清脆的声音带着点怯生生的水汽,随着推门的风一起涌进来。沈清辞抬眼时,正撞见一双小鹿般的眼睛,长而密的睫毛上还挂着雨珠,像沾了晨露的蝶翼。来人身穿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背着半旧的帆布包,胸前别着“溪南大学”的校徽,笑起来时左边脸颊有个浅浅的梨涡,和沈清辞右边的那个,像是照着模子刻的。

“暑假想找份兼职,”女孩把帆布包往身后藏了藏,手指紧张地绞着裙角,“我看您店里总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我会包扎花束,学过一点园艺。”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她微颤的指尖上——那双手纤细、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指腹没有薄茧,显然不是干惯活的样子。但她没说话,只是往旁边的空位偏了偏头:“先试试吧。包十束康乃馨,用紫色棉纸,系银丝带。”

女孩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从帆布包里掏出围裙系上。她的动作不算熟练,包扎时丝带总系不紧,额角很快沁出细汗,却固执地不吭声,拆了重来。沈清辞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刚学包扎时,也是这样笨手笨脚,被师父用竹尺敲了三次手背。

“叫什么名字?”

“苏晚。”女孩头也不抬,专注地调整花瓣的角度,“苏州的苏,夜晚的晚。”

苏晚就这样留在了花店。她学得很快,两天就掌握了沈清辞包扎花束的手法,甚至能看出哪种玫瑰快凋谢,哪种百合该剪根。闲时她会帮着擦玻璃、整理花材,嘴里哼着轻快的校园民谣,声音像风铃一样脆。张婆婆来买茉莉时,总爱拉着苏晚说闲话,夸她比沈清辞活泼,像自家孙女。

沈清辞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只是偶尔会在苏晚转身时,目光掠过她帆布包侧袋露出的半截金属——那不是学生该带的东西,形状像微型录音器的边角。

第七天傍晚,雨又下了起来。苏晚说要提前走,家里送了些吃的到车站。沈清辞点头,看着她撑着伞跑远的背影,转身走进后堂。暗格里的短刃还在,旁边却多了一枚细小的窃听器,是她今早在苏晚擦过的柜台缝里发现的。

夜里,沈清辞接到“黄泉”的密信,用曼陀罗花粉写就的字迹在烛火下显形:影阁近期有动作,疑派卧底接近“彼岸”。

她指尖捻起那枚窃听器,冰凉的金属硌着手心。苏晚的笑脸在眼前闪过——那双小鹿般的眼睛,那个浅浅的梨涡,还有系错丝带时懊恼的表情,都太真实了,真实得像精心编织的梦。

次日清晨,苏晚来上班时,带了两盒桂花糕,说是妈妈做的。“沈姐姐尝尝?”她献宝似的递过来,眼里闪着期待的光,“我妈说吃甜的心情好。”

沈清辞接过,打开盒子的瞬间,目光微不可察地一凝——糕点的摆放方式很特别,四块一组,拼成了菱形,正是影阁传递消息的暗号之一。她拈起一块放进嘴里,桂花的甜香在舌尖弥漫,甜得有些发腻。

“很好吃。”她笑了笑,右边的梨涡浅浅陷下去,“下午张婆婆要来订寿宴的花,你跟着学学怎么搭牡丹和绣球。”

苏晚喜滋滋地应着,转身去整理刚到的向日葵。她没看见,沈清辞将那枚窃听器扔进了浇花的水壶里,沸水漫过金属,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谁在暗处的叹息。

午后,苏晚正在包扎牡丹,忽然“哎呀”一声,指尖被花刺扎破,渗出一点血珠。沈清辞递过创可贴,看着她慌乱地按住手指,忽然开口:“你帆布包里的录音器,电池该换了。”

苏晚的动作猛地僵住,脸色瞬间惨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眼里的小鹿消失了,只剩下惊恐和慌乱,像被猎人堵住的幼兽。

“影阁教你们卧底,没教过怎么藏好尾巴吗?”沈清辞的声音依旧温和,手里却不知何时多了那柄漆黑的短刃,刃尖映着窗外的雨丝,泛着冷光,“你系丝带的手法,是影阁专属的‘死结’——表面松散,实则一扯就断,方便紧急时传递密信。还有你哼的民谣,调子是影阁的联络暗号,第三句的尾音拖长半拍,就是‘目标在岗’的意思。”

苏晚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不是装的,是真的怕。她扑通一声跪下,膝盖撞在地板上发出闷响:“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弟弟在他们手里,他们说只要录到你和‘黄泉’联络的证据,就放了他……”

沈清辞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短刃的寒光在她脸上晃过。她想起昨夜密信里的话:影阁阁主之弟,上月在码头被“黄泉”所杀,阁主誓要活捉“彼岸”,以血祭血。

“你知道影阁抓了我三个弟兄吗?”沈清辞蹲下身,刃尖离苏晚的咽喉只有寸许,“他们也有家人,在等他们回去。”

苏晚的哭声戛然而止,眼泪挂在睫毛上,像冻住的冰珠。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微型存储器,双手捧着递过来,指尖抖得厉害:“这里……这里有影阁粮仓的布防图,他们说……说今晚要偷袭……”

沈清辞接过存储器,指尖划过上面冰冷的纹路。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曼珠沙华的花瓣上,红得愈发浓重。

“你走吧。”她收回短刃,转身擦去上面的水渍,“告诉影阁阁主,想要我命,自己来取。别用孩子当筹码,脏了我的刀。”

苏晚愣住了,抬头看着沈清辞的背影,那个总是温和笑着的花店老板,此刻却像笼罩在浓雾里,看不真切。她爬起来,踉跄着往外跑,跑到门口时,忽然回头:“沈姐姐……你要小心……他们说……说要用‘蚀骨香’……”

门帘在她身后落下,带着一阵潮湿的风。沈清辞走到窗边,看着苏晚的身影消失在雨巷尽头,手里的存储器泛着冷光。她低头,看着那盆曼珠沙华,花瓣上的雨珠滚落,在地面晕开小小的红痕,像一滴没擦净的血。

夜幕降临时,沈清辞换上夜行衣。领口的银线彼岸花在烛火下闪着光,像在嘲笑这场短暂的伪装。她推开后窗,雨丝打在脸上,带着熟悉的寒意。

苏晚或许说的是真的,或许是影阁的又一个陷阱。但对沈清辞来说,都一样。

刀出鞘,必见血。

这是杀手的规矩,也是彼岸的宿命。

花店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线透过雨幕,在青石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晕。仿佛那个叫苏晚的女孩还在,哼着轻快的歌,笨手笨脚地包扎着康乃馨,而沈清辞,只是个普通的花店老板,在江南的雨里,守着一屋花香。

只有那盆曼珠沙华,在角落里,静静等待着今夜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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