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荧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消毒水气味浓得呛人。左奇函盯着病房门上的观察窗,杨博文在病床上蜷缩的轮廓被输液架的阴影切割成破碎的几何图形。
“医生说是过度疲劳引发的急性发热。”聂玮辰把缴费单塞进口袋,“李姐让你现在回去,明天早班飞机。”
左奇函没动,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金属座椅冰凉的边缘。掌心里还残留着托住杨博文后腰时的触感,单薄演出服下凸起的脊椎骨像一串滚烫的念珠。
“他助理马上到。”聂玮辰踢了下他的鞋尖,“你再不走真要上热搜了——#左奇函医院深夜陪护,这标题怎么样?”
左奇函突然站起身。
病房里的杨博文不知何时醒了,正挣扎着要坐起来按呼叫铃。左奇函快步推门进去,在对方差点扯掉输液针前按住他的手腕。
“别动。”
杨博文的手腕在掌心微微发抖,皮肤相贴处传来不正常的高热。左奇函下意识收紧手指,又被那温度烫到似的松开些许。
“我要喝水。”杨博文的声音哑得厉害,嘴唇干裂起皮。
左奇函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杨博文低头喝水时睫毛垂下来,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喂完水,左奇函很自然地用拇指擦掉他下巴的水渍——这个动作在台本里出现过无数次,但此刻没有任何镜头对着他们。
杨博文突然偏头躲开他的触碰。
“你可以回去了。”
左奇函的手僵在半空。病房顶灯在杨博文眼睛里映出两个冷白的光点,像结冰的湖面。
“等你助理来。”左奇函收回手,插进口袋攥成拳。
“没必要。”杨博文低头整理被子,输液针在手背带出细微的颤抖,“营业时间已经结束了。”
空气突然凝固。左奇函听见走廊上推车碾过地砖的声响,远处电梯的提示音,还有自己突然加速的心跳。
“什么意思?”
杨博文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现在没有镜头,你不用继续演关心队友的戏码。”
左奇函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你觉得我在演?”
“难道不是吗?”杨博文轻声说,“从直播到杂志拍摄,再到今天的舞台——所有互动不都是按台本走的吗?”
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纸巾,输液管跟着晃动:“你配合得很好,李姐应该很满意。”
左奇函突然抓住输液管稳住的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他的指尖贴着杨博文的手背,能感受到皮肤下跳动的血管和冰凉的药液。
“如果只是营业,”左奇函的声音绷得很紧,“我刚才就该让编舞老师保留所有原定动作。”
杨博文的睫毛颤了一下:“所以呢?”
“所以你发烧的时候我完全可以不管!”左奇函猛地提高音量又强行压下去,“没必要改动作!没必要给你贴肌效贴!更没必要现在站在这里听你说这些屁话!”
监控仪器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杨博文慢慢抽回手,被子下的身体重新蜷缩起来。
“因为你是专业人士。”他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就像你会忍着恶心完成所有亲密动作一样——照顾队友也只是职业素养,不是吗?”
左奇函的心脏像被冰锥刺穿。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讨厌营业”,想起每次接触后下意识的躲避,想起无数次把杨博文的靠近定义为“工作需要”。
现在这些全部变成回旋镖,精准扎进他自己的喉咙。
“走吧。”杨博文闭上眼,“我真的累了。”
左奇函站在原地,看着药液一滴一滴落进输液管,像某种冰冷的倒计时。窗外突然传来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推开病房门。
聂玮辰还等在走廊,看见他的脸色后愣了一下:“吵起来了?”
左奇函径直走向安全通道,一拳砸在防火门上。金属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控灯应声亮起,照出他血红的眼睛。
“他以为......”左奇函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以为我做的那些......全是他妈的职业素养!”
聂玮辰沉默地看着他,突然把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
上面是两小时前的热搜截图:左奇函舞台救场# 奇文并扬神仙友情#
“粉丝把你所有小动作都剪成合集了。”聂玮辰滑动屏幕,“托腰、换位、改动作——他们说这是‘用本能爱着你’。”
左奇函盯着那个刺眼的词条,突然笑出声。
多讽刺。
全世界都看穿的本能,唯独当事人以为全是演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