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没晓浮雨想的那么开心。
她有点想顾怀雨了。
最近两天她问顾怀雨有没有吃饭,他回答的都是没有,说加完班再回去。
他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加会儿班。
要不就是,人回去了,吃的很随便。
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顾怀雨会把自己照顾的更好。
你怎么又吃青菜煮面?

视频里,顾怀雨吸溜着清汤寡水的面。

它煮起来简单。

要不是泡面不健康,我就吃泡面了。
……这样也不健康。

你以前也不这样啊。


我一直这样。

科维利亚那会儿我就这样。

我爸在他做饭,我爸不在我做饭,那肯定怎么便宜怎么来,怎么方便怎么来。
他说的理所当然。
晓浮雨难以理解,怎么有人这么糟蹋自己身体?
你这人……

晓浮雨不知道该说他些什么。

管我干嘛?和你姐姐玩去。
顾怀雨!

晓浮雨蹙眉,声音严厉,吓得他手一抖。

干什么,本来就是。
晓浮雨瘪嘴,想打他,但打不到,有点憋屈。
她干脆挂断电话,订了张高铁票,打算回南恒揍他。
她也刚好让顾柔妤和晓元辰过二人世界。
她也黏着顾柔妤好些日子了,也要给她喘口气。
而且,她已经很久没学习了,不是在敲代码就是和顾柔妤黏一起,要不然去隔壁找江桉冉。
另一边的顾怀雨根本不知道。
他还以为晓浮雨归期未知。
最初晓浮雨告诉他后天回。
谁知道,突然又告诉他延后几天,要和妈妈多待会儿,还说接了个单。
他有些生气,觉得她鸽了他。
但他没立场,因为晓浮雨没给他承诺,也没和他约定,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
将面吸溜完,他洗了碗,看了眼岁安的水碗。

祖宗,你怎么就是不喝水呢?
顾怀雨头大。
它怎么越大越不记着喝水。
他只得拿出猫条,当着岁安的面挤到水里,诱骗它喝水。
但岁安只是瞥了眼,没动。

……

岁安,不要逼你爹。
岁安一脸厌烦,转身走了。
顾怀雨想要把岁安抓起来,但猫一向灵敏,即便是只肥猫。
它躲开了。
顾怀雨想过去再抓,可是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要去上班了。
地铁上,他在朋友圈吐槽自己猫越来越不爱喝水了。

班长,你家岁安一个应该有七八岁了吧?
裴乐希突然给他发来消息。

对。

按七岁算,岁安也相当于我们人类四十多岁。
看见这天消息,顾怀雨突然意识到岁安已经不是小猫了。

可能是感官退化了,嗅觉、味觉变迟钝,对死水、有异味的水没兴趣。

活动量大幅减少,身体主动找水的欲望变低。

你可以改成湿粮,水也换勤快点。

买个宠物饮水机,猫应该更喜欢活水。

碗也买大点的,能比猫胡须大最好,还要瓷的。

好,谢谢你。

不客气!

[叉腰.jpg]
顾怀雨有些惆怅,他家岁安这么久这么大了呢?
他要好好养,让岁安长寿。
他按照裴乐希说的,下单了猫用饮水机和更大的猫碗。
她宠物很多,猫猫狗狗都被她养的很好,她比他更有话语权。

班长,考虑养只狗狗吗?
裴乐希又发来消息。
附带有些瘦的黑色小奶狗的照片。
看品种是田园犬。

我有岁安了。

再养只狗狗,你们家就猫狗双全了。

而且还能看家护院,浮雨妹妹一个人在家你也不用担心遇到危险了。
顾怀雨有些心动。

我问问我妹。
顾怀雨切换聊天界面。

想养狗吗?
?

顾怀雨将聊天记录发给了晓浮雨。
不养。

她为什么不养?她家不是有很多宠物吗?

顾怀雨立刻去问了。

一年前豆豆没了。

没多久,发财、豆花、鸢尾、可乐也相继离开了我。

我上次出差回去,和我一起长大的元宝也没再睁眼,晚上糖豆也离开家没有回来。
顾怀雨看见这一条条消息,心里有些发酸。

前天茶花也走了。

它们都没了。

妈妈当初让我遇到喜欢的猫猫狗狗就养,说以后没了一只还有其它毛孩子陪我。

可是它们在同一年都走了。

我不想再养了。

今年肯定和我犯冲。
顾怀雨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他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他把前面的消息重新看了一遍。
豆豆。
发财。
豆花。
鸢尾。
可乐。
元宝。
糖豆。
茶花。
一个个名字排在那里。
顾怀雨感觉心痛。
他是见过裴乐希朋友圈的。
那些猫猫狗狗,有的趴在她腿上,有的被她抱在怀里,有的被她拍得傻乎乎地吐舌头。
每一只都被养的很好,但在同一年,都没了。
他都不敢去想自己的岁安离开他,他会怎么样。
但裴乐希却经历了一次又一次。
他盯着聊天框,手指悬着。
想说点什么。
却发现什么都不对。
“节哀”太轻。
“会好的”太假。
“再养一只”更是残忍。
他最后只打了一行字。
删掉。
又打。
又删。
停了很久。

……
光标一闪一闪。
他什么都没发出去。
最后,他将这些聊天内容发给晓浮雨。

对她太残忍了。
晓浮雨看着一排排的名字感到触目惊心。
她点进裴乐希朋友圈,看着她早年晒猫晒狗的图,数了数,刚好……都没了。
她的宠物就好像在今年按了加速键,相继离世。
但是……
我不想,我也怕经历这些事。

顾怀雨看着她这句话,呼吸微微一滞。
他也怕。
他以前从来不会承认这种事。
可刚刚那一刻,他是真的怕。
不是现在。
是某一天,岁安不在的时候。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屋子很安静,没有猫在窗台晒太阳,没有尾巴轻轻拍他手臂,没有它一脸不耐烦地看他。
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有点不敢继续想下去。
他收回思绪,继续打字。

那就不养。

一只够了。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嗯。

他回复了裴乐希。

抱歉,我们只想养岁安。
裴乐希看着这行字,眼泪簌簌落下。
她看向不远处对她吐着舌头的小黑狗,眼睛亮亮的。
顾怀雨不是第一个拒绝养它的人。
但是最后一个。
她把自己列表里面对毛孩子好的人都问遍了。
都拒绝了。
有的只想养一只,有的只喜欢猫不喜欢狗,有的已经猫狗双全,有的养不起新宠物……
她其实遇到这只狗好几次了。
那时候茶花还在,但她已经不想养新宠了,只想好好照顾茶花。
可看它骨瘦嶙峋的蜷缩在街口角落眯着眼,还要警惕周围,她有些心软,将给茶花准备的吃的分了一点给它。
然后,它就开始跟着她了。
她最初只是后悔心软给它投喂。
但昨天,她下班被人尾随,是它冲过去撕咬歹徒。
狗叫声引来了其他深夜遛狗的铲屎官,大伙儿带着他们的毛孩子把歹徒抓到了警察局。
但那些铲屎官,都只想好好养自己的狗。
小黑狗看出了她心情不好,汪汪叫了两声,似乎是在安慰。
她蹲了下来,抱住它。

对不起……

我真的……不敢再养了……
她声音带着哭腔,轻微抽噎。

我不想再养动物了。

我真的不想养……豆豆、发财、鸢尾他们都没了。

怎么就……没人要你啊……
她哭声越来越大。
小黑狗耳朵慢慢耷拉下来。
原本想往她怀里靠的身体又停住了。
眼睛里带着迷茫。

我要怎么办……
她声音低了下去。
像是问它,又像是在问自己。
小黑狗发出轻柔的呜咽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裴乐希突然止住哭声,擦去了眼泪。
她看着它。
眼睛泛着红。
她看了很久。
屋内很安静,树梢的倒影透过玻璃落在地面。
小黑狗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香气。
是昨天她用茶花的沐浴露给它洗澡留下的气味。
它瘦的厉害,给它洗澡时她甚至可以摸到骨头。
狗狗应该是皮糙肉厚的,不是这样瘦骨嶙峋。
昨天,它就是用这么一具瘦弱的身体冲向前,撕咬歹徒。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嘴唇颤抖。
良久,她开口说话,声音沙哑。

你叫……长寿,好不好?
“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