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林若涵住院的第十五天。
半个月了。
王伶一早就有点紧张,因为今天是主治医生固定查房、评估病情的日子。前几次评估,医生说得都很保守,她每次都攥着拳头听,生怕听到一句“还不太稳定”。
林若涵倒是比妈妈平静。她醒来后自己慢慢坐起身,先看了一眼窗台的纸鹤,风轻轻吹过,一串小翅膀慢悠悠晃着。她没有暴食的冲动,也没有烦躁,就是安安静静的,像清晨的病房一样,淡而安稳。
“醒啦?粥在保温壶里,还是温的。”王伶尽量让语气轻松。
林若涵轻轻“嗯”了一声,自己拿过小碗,用勺子一点点喝。
不多,也不少,刚好舒服。
没过多久,医生带着护士走进病房。
王伶立刻站起身,心又提了起来。
医生先问了林若涵几个简单的问题:
睡得怎么样?
有没有突然很难受、控制不住的时候?
想不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林若涵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答得清楚:
“睡得还行。”
“没有。”
“想折纸鹤。”
医生翻开病历,看了看这半个月的记录:
第一天到第七天——严重抑郁、厌食、干呕。
第八天——躁狂发作、大闹病房。
第十一天——失控暴食。
第十二天、十三天、十四天——逐渐平稳,愿意参与活动,主动社交,食欲恢复正常。
医生合上本子,看向王伶,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朗:
“这几天状态稳定很多了,情绪起伏明显变小,愿意主动做事,这是非常好的迹象。”
王伶一下子就僵住了,眼圈瞬间红了。
“真、真的吗?”
“是。”医生点点头,看向床上的林若涵,眼神温和,“再继续观察调整一段时间,配合心理治疗,离出院不远了。”
林若涵坐在床上,手指轻轻捏着被角。
她没有特别激动,也没有笑出声,可那双一直灰蒙蒙的眼睛,第一次像被擦干净了一样,透出一点很轻、很真的光。
“……谢谢医生。”她小声说。
医生走后,病房里安静了好几秒。
王伶蹲在床边,握住女儿的手,手都在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这一次,是完完全全的松了一口气。
“若涵,你听见了吗……”
“你好多了,真的好多了……”
林若涵看着妈妈哭,自己眼眶也有点发热。
她慢慢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擦了擦妈妈的脸颊,动作笨拙,却很认真。
“妈,你别哭。”
“我会好好的。”
这是她住院以来,第一次主动安慰妈妈。
不是虚弱,不是委屈,不是失控,是稳稳当当、带着力气的一句承诺。
上午去开心室的时候,她把这件事小声告诉了苏晓。
苏晓特别开心,眼睛亮晶晶的:“那太好了!等你出院,我们还可以一起折纸鹤!”
林若涵轻轻笑了一下,很淡,却很真。
她今天折了一只特别认真的纸鹤,翅膀对称,线条整齐,是这十五天里折得最好的一只。
她没有送给别人,而是小心地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回到病房,她把这只最漂亮的纸鹤,轻轻放在医生签名的那一页病历旁边。
王伶不解:“怎么放这儿呀?”
林若涵望着那只小白鹤,轻声说:
“纪念一下。”
“从今天开始,我要越来越好。”
窗外的阳光落在纸鹤上,小小的翅膀,像真的要飞起来一样。
第十五天,半个月整。
她没有完全痊愈,可她终于站在了——
变好的起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