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飘啊飘…
她点开班级群。消息刷得飞快,都在讨论这场意外的雪。她往下翻,手指忽然停住。
夏临川的头像,还是一如既往的动物小狗的图片。他发了两张很简单的照片:窗外灰蒙蒙的天,远处楼顶积着薄薄的雪,还有烟花绽放的图片。
就只是,雪景和烟花,加上四个字:新年快乐。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心里默念:夏临川,新年快乐。
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对话框还停留在除夕夜,他发来的“新年快乐”和那个红包。她往上翻,又看了一遍那几行简单的对话。
指尖悬在键盘上,打了又删。
最后只发过去一张自己拍的雪景——窗台上,她悄悄摆了两颗橘子味的水果糖。糖纸在雪光里,泛着很淡的金色。
[我:下雪了。]
发送。然后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像藏起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她没有等回复,起身去洗漱。冷水扑在脸上,清醒了些。镜子里的人眼睛亮亮的,脸颊因为刚才的兴奋泛起薄红。
“苏晚妍,”她对着镜子小声说,“不许胡思乱想。”
可是心里某个角落,还是有一小簇火苗,在雪天里固执地燃着。
直到中午,手机也只有一条关于他的消息。
[夏:嗯。]
班级群已经换了话题。苏晚妍点开那张雪景图,又看了一遍。
而后便杳无音信。
没有回应,大概就是最好的回应了。
她打开窗,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凉意在掌心化开,很轻,很快,快得像从未存在过。
雪还在下。她合拢手掌,感受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湿润。
第一个愿望实现了。
虽然实现的方式,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但没关系。
雪会停,春天会来。
而有些心事,就让它像掌心的雪一样,安静地化掉,也好。
她把手机倒扣在书桌上,屏幕朝下。那个“嗯”字仿佛透过桌面,在安静的房间里有自己的温度。
黎忆秋的消息在十分钟后抵达:“妍妍!我刚在教务处看到下学期的分班意向表了!高二才正式分文理,但这学期末要先填意向,咱们得好好想想!”
苏晚妍的指尖在键盘上悬停。
高二。原来还有整整一个学期的时间。
一个学期偷看他的时间……
一个学期,四个多月,一百多天。如果每天能说上三句话,那就是三百多句话,如果……
她摇摇头,把“如果”赶出脑海。
手机又震,这次是班级群。班主任发了分科意向表的电子版,附了长长的说明文字。她点开表格,目光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组合名称:物化地、物化政、历政地……
手指无意识地滑动,停在“夏临川”三个字可能出现的栏目旁——物化生。
窗外最后几片雪花斜斜飘过,在玻璃上留下转瞬即逝的水痕。她忽然想起除夕夜,仙女棒熄灭前那句无声的愿望。
“想和他看同一场雪。”
雪来了,他看见了,甚至也在群里发了照片。
可他们看的,终究不是同一扇窗外的雪。
她点开那个小狗头像,对话框还停留在自己发的雪景和糖,以及他简短的“嗯”。往上翻,是除夕夜的红包和新年的祝福。再往上,是更早之前,关于某道数学题的讨论。
原来他们的聊天记录,大多始于“这道题怎么做”,终于“谢谢”。
她退出对话框,点开黎忆秋的聊天窗口。
[我:你想好选什么了吗?]
对方秒回:“还没!但我可能选历史方向……你呢?你不会真要选物化吧?你物理上次才……”
苏晚妍理科成绩平平,甚至可以说勉强。文科反而稳定在中上。
可理科班的教室,在高二那栋楼的一层。文科班在另一栋。
苏晚妍关掉群聊,重新点开那张雪景照片。她放大,再放大,直到像素点模糊成一片灰白。
然后她打开相机,对着窗外拍了张新的。没有糖,没有刻意的构图,只有灰蒙蒙的天,和光秃的树枝。
她把它发给了夏临川。
这次什么文字都没配。
发送。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抽屉最深处。
起身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捧着杯子站在窗前。雪已经完全停了,露出深色的水泥地。
像某些还没来得及堆积成型的心事,就已经开始融化。
抽屉里传来沉闷的震动声。一下,两下。
屏幕亮着,两条新消息。
[夏:雪停了。]
[夏:分科的事,想好了吗?]
苏晚妍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又按亮,又暗下去。
[我:还没。]
发送。
又补充:
[我:你在群里发的照片,拍得很好看。]
这次他回得很快。
[夏:随手拍的。]
[夏:如果想选物化,这学期要抓紧补物理。]
苏晚妍的指尖微微收紧。
[你会帮我吗?]
这次,她等了五分钟。
屏幕亮起。
[夏:嗯。]
只有一个字。
和雪景照下的那个“嗯”一样。
和除夕夜回复新年祝福的那个“嗯”也一样。
可苏晚妍看着这个字,忽然笑了。
她退出对话框,点开黎忆秋的窗口。
[我:我决定了。]
[我:这学期结束前,我要把物理提到班级前十。]
[我:然后,选物化。]
发送。然后把手机放在一边,抽出物理练习册。
窗外的天完全暗了,路灯一盏盏亮起。雪化后的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碎金般的光。
她翻开崭新的一页,在页眉写下日期,然后开始做第一道题。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雪落无声。
像所有静默生长的心事,在无人知晓的夜里,悄悄拔节。
她会记住他无意间的话语,而他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