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甲号的探测仪忽然发出急促的蜂鸣时,阿默正对着新星图标注引力异常区。屏幕上的光标疯狂闪烁,将一片螺旋状星云的边缘区域标成了刺眼的红色。
“是星骸群。”凌迅速调出三维投影,画面里数以万计的星舰残骸像搁浅的鱼群,在暗能量流中微微颤动,“但它们的排列方式……太规整了。”
投影放大后,星骸群呈现出完美的环形,仿佛有人用星舰残骸编织了一道围墙。最中心的位置,一块直径超过十公里的金属巨岩悬浮着,表面布满了与补全之纹相似的刻痕,却又带着蚀纹特有的扭曲感。
“银踪有反应。”阿默忽然开口。小家伙的虚影正对着投影龇牙,鬃毛炸开成蓬松的球状,这是它面对极度危险时才有的姿态。星核也传来一阵刺痛,像有根冰冷的针在搅动星海的记忆。
舰队在环形星骸外停驻。拾荒者首领老疤主动请缨:“让我的‘铁屑号’先去探路,这些星骸的材质……像是旧纪元守纹者的战舰。”他指着投影里一块残骸的断口,“这种星钢合金,只有守护枢纽的主舰才会用。”
铁屑号驶入星骸环时,所有探测信号都出现了延迟。老疤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星骸在共振……它们在发出声音……”接着是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通讯彻底中断。
阿默掌心的补全之纹突然发烫。他闭上眼,星核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那是蚀纹爆发最惨烈的一年,守纹者的最后一支舰队为了封锁污染源头,主动引爆了星核,用自身残骸筑起了这片“隔离带”。而中心那块巨岩,正是最初被污染的平衡之纹枢纽残骸。
“它们不是在阻挡我们,是在警告。”阿默睁开眼,投影里的星骸环忽然亮起红光,那些刻痕顺着暗能量流蔓延,在虚空中组成了巨大的文字——“勿近”。
凌调出铁屑号最后的影像:老疤正用激光切割一块残骸,断面里渗出黑色的雾气,接触到雾气的仪器瞬间布满蚀纹。“是未完全净化的蚀纹残留。”她脸色凝重,“但奇怪的是,这些蚀纹没有攻击性,反而在……传递信息。”
银踪的虚影突然冲向投影,用爪子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星骸环的红光随之变弱,巨岩表面的刻痕开始重组,浮现出一段模糊的影像:守纹者们站在枢纽前,将年幼的星民送入逃生舱,自己则启动了自毁程序。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戴星纹徽章的女子身上,她的手按在枢纽核心,补全之纹与蚀纹在她掌心交织成平衡的螺旋。
“是初代守纹者的首领。”阿默轻声道,“她用自己的星核中和了部分蚀纹,让这片星骸成为‘活的隔离带’,既困住残余污染,又指引后来者远离危险。”
这时,铁屑号的通讯恢复了。老疤的声音带着惊叹:“这些星骸在给我们‘让路’!它们自动分开了一条通道,直通中心巨岩。而且……我在残骸里找到了这个。”
投影里出现一枚巴掌大的金属片,上面刻着完整的平衡之纹,边缘还粘着半片星尘花瓣。凌扫描后倒吸一口冷气:“这是守纹者的星图密钥,能解锁所有旧纪元的航行记录。而且这星尘花瓣……是共生港的品种,说明最近有人来过这里。”
银踪突然朝着通道方向跃去,虚影在星骸间穿梭,留下一串金色的轨迹。阿默看着那串轨迹,忽然明白:“不是‘有人’来过,是银踪的同类。你看轨迹的形状,和银踪道的分支完全吻合。”
玄甲号驶入通道时,星骸表面的刻痕纷纷亮起,像镶嵌了无数星辰的长廊。阿默站在舷窗前,看着那些残骸上的弹孔与修补痕迹——那是守纹者用生命写下的日记,每一道刻痕都在诉说着“守护”二字的重量。
中心巨岩前,银踪的虚影停了下来。巨岩表面的扭曲刻痕突然褪去,露出下方清晰的平衡之纹,与阿默掌心的补全之纹完美重合。当他的手掌贴上去时,巨岩发出低沉的嗡鸣,一段温和的意识流入他的脑海:
“平衡不是静止的天平,是流动的河。当蚀纹与星纹在星核中共生,污染便成了警示,而非诅咒。”
星骸环开始旋转,组成了一幅立体星图,上面标注着数十个与这里相似的“隔离带”。凌的终端自动接收了数据,惊呼道:“这些都是旧纪元的污染点,但现在……它们的能量读数全是平衡的!”
老疤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哽咽:“铁屑号的船员在残骸里发现了守纹者的日志……他们说,真正的守护,是教会后来者如何与‘伤口’共存。”
阿默抬头看向巨岩顶端,那里不知何时站着另一道银色虚影——与银踪相似的外形,却有着更沉稳的气息。它对着阿默点头,然后化作一道光,融入巨岩的平衡之纹中。银踪蹭了蹭阿默的手心,鬃毛上沾着的星尘花瓣飘落,正好落在巨岩的刻痕里,瞬间绽放成金色的花。
“它是守纹者留下的‘星骸信使’。”阿默轻声说,“一直在等能看懂星骸低语的人。”
当玄甲号带着新的星图数据驶出星骸环时,身后的环形残骸开始发光,组成了新的航标。老疤的铁屑号正拖着一块较小的残骸跟上来,上面的蚀纹已转化成柔和的光纹。
“拾荒者的新任务。”老疤在通讯里大笑,“把这些‘会说话的星骸’变成移动灯塔,让所有星民都听听守纹者的故事。”
阿默低头看向掌心的补全之纹,上面多了一道星骸形状的印记。凌递来更新后的星图,那些曾经的“隔离带”被标上了新的名字——“共生区”。
玄甲号继续前进,前方的星海中,银踪道的分支越来越密集,像无数条银色的线,将散落的星骸与枢纽连在一起。阿默忽然明白,星海从没有真正的“伤口”,所谓的疤痕,不过是尚未被读懂的星纹。
而那些低语的星骸,早已在等待被续写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