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甲号在星海中穿梭了七日。
最初的兴奋被漫长的寂静消磨，舷窗外的星辰从稀疏的光点变成密集的光带，最后化作一片深邃的暗紫色——那是古纹星系外围的星云，像一层褪色的纱幔，笼罩着这片被遗忘的星域。
“能量储备剩余37%。”凌的声音在主控室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前方就是古纹星系的引力范围，准备进入减速轨道。”
阿默指尖划过舷窗，那里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霜气。他能感觉到星舟正在穿过某种无形的屏障，周围的纹力场变得紊乱而微弱，像是无数破碎的琴弦在风中颤动。
“这里的纹语……很痛苦。”他低声说。
银踪蹲在他肩头，耳朵警惕地竖起：“像是有很多声音被硬生生掐断了。你看那边。”
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全息屏幕上出现了一片漂浮的残骸——那是行星爆炸后留下的碎片，最大的一块足有玄甲号的三倍大，表面布满了焦黑的纹路，依稀能辨认出是某种防御阵列的残迹。
“是战争的痕迹。”凌放大画面，“但看腐蚀程度，至少是五百年前的事了。古纹文明的崩塌，比我们想象的更惨烈。”
阿默突然按住太阳穴，那些紊乱的纹力场中，似乎夹杂着细碎的回响。他试着用中间纹去安抚，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只激起更混乱的涟漪。
“别碰它们。”银踪用爪子轻拍他的手背，“这些残片上的纹语带着怨念，会反噬的。”
玄甲号小心翼翼地绕过残骸带，一颗灰蒙蒙的行星出现在视野中——这就是古纹星系的主星，古纹星。它的大气层呈现出诡异的铁锈色，表面看不到任何光亮，只有连绵的黑色山脉，像凝固的巨浪。
“检测到微弱的能量反应，在北半球的峡谷地带。”工程师汇报道，“像是……纹力炉的余波。”
凌操控星舟缓缓降落。当玄甲号的起落架触碰到地面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震动——不是来自星舟，而是来自脚下的土地。
阿默率先走出舱门，一股干燥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尘土和金属锈蚀的气息。他蹲下身，指尖抚过地面的沙砾，那些沙砾里竟嵌着细小的纹语碎片，像是被碾碎的星图。
“这里的土壤里全是纹语残骸。”他捻起一撮沙，“像是整个星球的纹力网络都被撕碎了。”
银踪突然朝着峡谷的方向低吼一声。它颈间的毛竖了起来，尾巴紧绷如弦：“有活物。”
众人立刻戒备起来。凌打开能量护盾，手中的纹能枪蓄势待发：“是原住民吗？还是……”
话音未落，峡谷深处传来一阵窸窣声。一群形如蜥蜴的生物从岩石后窜出，它们鳞片上布满了暗淡的纹路，眼睛里闪烁着幽绿的光。
“是纹蚀兽。”阿默认出了它们，“古籍里记载过，以纹力残骸为食。它们不会主动攻击，除非被挑衅。”
他试着释放出一股温和的中间纹。那些蜥蜴状生物停下动作，警惕地打量着他，鳞片上的纹路微微发亮，像是在回应他的示好。
“它们在说，‘外来者，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阿默翻译道。
凌松了口气，收起武器：“看来我们没被当成敌人。先去能量反应点看看。”
峡谷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巨大的刻痕。走近了才发现，那些不是自然形成的岩石纹路，而是被刻意凿刻的纹语——比界核旁的古老纹语更原始，笔画扭曲如蛇，却透着一股磅礴的力量感。
“这是……创世纹。”阿默驻足凝视，“传说中，古纹文明用它来塑造星球的基础法则。你看这个符号，代表‘大地的骨骼’，那个是‘河流的脉络’……”
他的指尖沿着岩壁滑动，那些沉睡了千年的纹语竟微微亮起，在他身后拖出一串淡金色的光轨。银踪惊讶地绕着光轨转圈：“它们在认你。”
“是因为中间纹。”阿默恍然大悟，“中间纹是所有纹语的桥梁，这些创世纹虽然古老，却能感受到同源的力量。”
前行约三里，峡谷豁然开朗。一片废墟出现在眼前——那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残存的石柱上刻满了创世纹，中央的高台上，半埋在沙里的金属装置仍在发出微弱的蓝光。
“是主纹力炉。”凌快步走上高台，拂去装置上的尘土，“核心部件还在，但能量回路全断了。”
阿默蹲在炉边，发现炉壁上刻着一幅完整的星图。青雾谷的位置被用朱砂标出，周围的航线如蛛网般延伸，而古纹星，正处在蛛网的另一端。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古纹文明不是想强制控制界核，他们是想修复已经断裂的纹力枢纽。只是方法错了——他们用创世纹的力量去强行对接，结果引发了能量爆炸。”
银踪突然扒开炉底的一堆碎石，露出一块巴掌大的金属板。板上的纹语与阿默手中的石头如出一辙，只是多了几行新的符号。
“是修复方案。”阿默的心跳骤然加速，“他们知道自己的方法行不通，所以留下了备用方案——用中间纹作为缓冲，让界核与古纹星的纹力炉重新建立连接，循序渐进地恢复枢纽功能。”
凌立刻调出纹力炉的结构图：“但这需要巨大的能量。古纹星的主炉已经报废，玄甲号的能量根本不够启动缓冲程序。”
“不，有能量源。”阿默指向星图边缘的一个标记，那里标注着“星髓矿脉”，“古纹星的地核里藏着星髓，那是宇宙中最纯净的纹力结晶。只要能取得星髓，就能激活缓冲程序。”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峡谷入口处传来一阵刺耳的嘶鸣，刚才的纹蚀兽群竟追了过来，而且数量比之前多了十倍不止。它们鳞片上的纹路亮起红光，显然进入了攻击状态。
“它们不是来攻击我们的。”银踪盯着兽群后方，“看那里。”
一道黑影从岩壁后滑出，足有十米长，外形像一只巨大的蝎子，尾刺上布满了扭曲的黑色纹语。那些纹蚀兽见到它，竟纷纷后退，发出恐惧的嘶鸣。
“是纹狱蝎。”凌脸色骤变，“古籍记载，是古纹文明用来守护禁地的战争生物，以纹力为食。”
纹狱蝎的复眼锁定了高台上的纹力炉，尾刺猛地射出一道黑色光束。阿默下意识地举起手中的刻纹石，石上的古老纹语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竟硬生生挡住了光束。
“它在保护纹力炉。”阿默握紧石头，“不，它是在守护这里的秘密，不允许任何人触碰。”
纹狱蝎被激怒了，发出震耳的咆哮。峡谷两侧的岩壁开始剥落，露出更多的创世纹，那些纹语竟被它的咆哮激活，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锁链，朝着玄甲号的方向袭来。
“启动武器系统！”凌大喊。
“不行！”阿默立刻阻止，“这些创世纹与星球的纹力场相连，一旦破坏，整个古纹星都会崩塌！”
他看着石上的纹语，突然明白了什么。阿默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将自己的纹力注入石头——这一次，他没有去倾听，而是在诉说，用中间纹将修复枢纽的决心，将界核的期盼，一点点传递给周围的创世纹。
奇迹发生了。
那些原本黑化的创世纹渐渐褪去黑色，重新亮起柔和的金光。纹狱蝎的咆哮变得越来越微弱，尾刺上的黑色纹语开始剥落。纹蚀兽群也安静下来，鳞片上的红光慢慢消散。
“它在理解。”银踪轻声说，“古纹星在理解我们的意图。”
当最后一道黑色锁链化作金光时，纹狱蝎突然伏下身，将尾刺插入地面。地面开始震动，高台下的沙层缓缓退去，露出一个通往地下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壁灯自动亮起，照出里面闪烁着七彩光芒的晶体——那是星髓。
“它在指引我们去取星髓。”阿默睁开眼，手心全是汗水，“古纹文明的守护者，最终选择相信我们。”
凌看着通道深处的星髓，又看看阿默手中的石头，突然笑了：“看来纹语者的使命，比我们想象的更沉重。”
阿默握紧石头，石头的温度变得与他的体温一致。他知道，取走星髓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挑战，是如何用中间纹连接两个星系的纹力枢纽。
但他不再犹豫。
阿默率先走向通道，银踪紧随其后。凌和工程师们对视一眼，也纷纷跟上。通道里的星髓散发着温暖的光芒，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也照亮了古纹星沉睡千年的希望。
而在玄甲号的舷窗外，纹狱蝎静静地趴在高台上，像一尊古老的雕像，守护着即将被唤醒的秘密。峡谷两侧的创世纹缓缓流转，像是在低声吟唱，欢迎着迟来千年的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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