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色铠甲的身影缓缓降落在界核边缘,与阿默隔着三丈距离对峙。他的铠甲在紫金色气流中泛着冷光,面罩上的纹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某种精密的仪器在运转。
“我是星舟‘玄甲号’舰长,凌。”他开口,声音依旧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目光扫过界核上流动的紫金色气流,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在这种偏僻的次位面,竟能见到稳定的界核。你们用了什么方法?”
“不是‘方法’,是共生。”阿默握紧手中的木牌,共鸣纹的纹路在月光下发亮,“界核的混沌与山谷的纹力达成平衡,就像溪流汇入江河,不是谁吞并谁,而是成为一体。”
凌的面罩动了动,似乎在皱眉:“混沌就是混沌,秩序就是秩序,平衡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纹界的崩塌早已证明,混沌最终会吞噬一切。”他抬起手,铠甲的指尖弹出一道银灰色的纹路,像把锋利的刀,悬在界核上方,“我们需要界核的核心晶石,重建纹界的秩序,这是唯一的救赎。”
“救赎不是把别人的家园拆成零件。”阿默上前一步,胸口的纹路亮起,与界核的气流同步波动,“你们逃离崩塌的纹界,是为了活下去,青雾谷的生灵也是如此。”
“活下去?”凌的声音冷了几分,“没有秩序,所有的‘活着’都是暂时的。看看你们的纹语——松散、随意,全凭感觉,就像未开化的蛮族。”他指尖的银灰色纹路突然刺向界核,“只有我们的‘造物纹’,用精确的计算和绝对的控制,才能让纹力稳定运行。”
“嗡——!”
银灰色纹路触碰到紫金色气流的瞬间,界核突然剧烈震动。气流像被激怒的蛇,猛地卷起,将那道纹路包裹、撕扯,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凌脸色微变,收回手,银灰色纹路已经黯淡了大半。
“你在激怒它。”阿默沉声道,“界核已经接受了混沌,强行用秩序切割,只会让它再次失衡。”
凌盯着自己的指尖,沉默了片刻。突然,他抬手摘下了面罩——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皮肤是近乎透明的苍白,眼角有细密的银色纹路,像造物纹在皮肤上的延伸。
“三百年前,纹界崩塌时,我亲眼看着父亲用身体堵住界核的裂隙。”他的声音不再冰冷,多了几分沙哑,“他说,只要守住秩序,纹界就有救。可最后,连他的造物纹都被混沌吞噬了。”
阿默的心微微一动。他想起初代纹语者的遗憾,想起雾煞中那些痛苦的残魂——原来无论哪一种“纹”,都背负着相似的创伤。
“所以你们就认为,只有彻底消灭混沌,才能重建纹界?”阿默问。
“不然呢?”凌反问,眼角的银纹亮起,“混沌是混乱的根源,是毁灭的代名词。你们的‘共生’,不过是在饮鸩止渴。”
就在这时,崖边传来阿禾的喊声:“阿默哥哥!老石匠爷爷让我把这个给你!”
一个小小的身影顺着藤蔓滑下,怀里抱着块沉甸甸的石头——是老石匠珍藏多年的“活纹石”,石面上的纹路会随着环境变化而生长,既有自然的灵动,又有岩石的坚硬。
阿禾跑到阿默身边,把活纹石递给他,又好奇地看向凌:“叔叔,你的衣服上的花纹好硬呀,不像我们的石头,会喘气。”
凌的目光落在活纹石上,瞳孔微微收缩。
阿默接过活纹石,将它放在界核与凌之间。活纹石接触到紫金色气流,表面的纹路突然疯长,像藤蔓般缠绕出一个复杂的图案——一半是青雾谷的自然纹,一半是星舟的造物纹,两者在石心处交织成一个完整的圆。
“你看。”阿默指着活纹石,“自然的灵动和造物的精密,本就可以共存。就像这颗石头,既需要雨水的滋养(自然),也需要工匠的打磨(造物),少了哪一样,都成不了‘活纹石’。”
凌盯着活纹石,久久没有说话。他眼角的银纹闪烁不定,似乎在挣扎。
“玄甲号上还有三百个幸存者。”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我们在虚空中漂流了三百年,飞船的纹力核心快耗尽了。如果找不到稳定的界核,所有人都会死。”
“我们可以帮你们修复核心。”阿默说,“用青雾谷的纹力,结合你们的造物纹技术,或许能找到新的能量源,不一定非要动用界核。”
“不可能。”凌摇头,“两种纹力的本质冲突,强行结合只会爆炸。”
“那我们就创造一种‘中间纹’。”阿禾突然插嘴,小手指着活纹石上的交织处,“就像我和阿树(她养的纹兽),我教它画圈,它教我画直线,最后我们画出了会动的鱼呀。”
阿默心中一动。他看向凌:“她或许说得对。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不可能?”
凌沉默了。他抬头看向悬在半空的玄甲号,星舟的纹路已经变得黯淡,显然能量不足。又低头看向活纹石,自然纹与造物纹的交织处,正泛着微弱的金光。
“三天。”他终于开口,“给我三天时间,让我看看你们的纹语。如果……如果真的有共存的可能。”
阿默笑了。他弯腰抱起活纹石,递给凌:“这颗石头送给你。它会告诉你,青雾谷的纹语,从来不是‘松散’,是懂得弯腰,懂得流动。”
凌接过活纹石,指尖触碰到温润的石面,身体微微一僵。他看着石面上交织的纹路,又看了看阿默胸口那道柔和的自然纹,眼神复杂。
“三天后,我会带工程师来。”凌转身,纵身跃回玄甲号。星舟缓缓升起,悬在无回渊上空,不再发出攻击性的红光,只是安静地漂浮着,像一座沉默的岛屿。
阿禾拉着阿默的衣角,看着星舟的方向,小声问:“他们会变成朋友吗?”
“不知道。”阿默摇头,却握紧了她的手,“但至少,他们愿意坐下来,听我们说话了。”
夕阳西下时,阿默带着活纹石的“种子”回到村里。守石人老者和老石匠正等着他,看到他手里的种子,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纹语的最高境界,不是让对方听懂你的话,是愿意学对方的话。”老石匠说。
阿默点头。他知道,接下来的三天,将是青雾谷最关键的试炼——不是对抗星舟的武器,而是用一颗愿意理解的心,去缝合两种纹路之间的裂痕。
夜空中,玄甲号的灯光与界核的紫金色气流交织,像两串不同颜色的星辰,在青雾谷的天幕下,第一次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属于纹语者的故事,正走向一个充满未知却又充满希望的转角——因为他们相信,再不同的语言,只要愿意开口,总能找到共通的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