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柜门轴发出“吱呀”的呻吟,像有人在背后吹冷气。我盯着那排灰色睡衣,忽然发现每件的袖口都有个小洞——和我现在穿的这件一模一样,是上周被钉子勾破的。
“你以为搬来的是我?”他的声音从左肩后传来,带着铁锈味的呼吸扫过耳垂,“半年前失踪的老周,也以为自己是住户。”
铁锹尖端在地板上划出火星,照亮他手腕上的疤痕——那是去年冬天我切菜时留下的,形状像条扭曲的蛇。
床底下的手突然动了,手表指针开始倒转,嗒、嗒、嗒,敲得人太阳穴发紧。我这才看清那只手的指甲缝里嵌着木屑,和我昨天修理衣柜时蹭到的一样。
“老周的狗总在凌晨三点叫,”他绕到我面前,鸭舌帽下的眼睛亮得吓人,“你猜它在叫什么?”
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这次带着哨音,像无数根针在扎玻璃。我想起昨晚确实听到过狗叫,短促、凄厉,被雨声盖了过去。
“它在叫镜子里的人。”他突然按住我的肩膀,力气大得像铁钳,“你每天刷牙时,不觉得镜中的自己笑得太久了吗?”
衣柜里的睡衣突然晃动起来,最底下那件滑落在地,露出藏在后面的东西——一面蒙着灰的穿衣镜,镜面裂了道缝,像道永远合不上的嘴。
镜子里,我正举着水果刀,刀尖抵在自己的喉咙上。
“老周就是这样发现的,”他的声音混着镜子里的回声,变得一分为二,“他打碎镜子那天,碎片里全是戴鸭舌帽的人。”
床底下的蓝色外套彻底滑了出来,里面裹着的不是人,是团揉皱的照片,每张都是不同的脸,穿着同款灰色睡衣,背景全是这个房间。最上面那张是我搬来那天拍的,镜头从衣柜缝隙里伸出来,刚好拍到我弯腰捡钥匙串的瞬间——银色铃铛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你捡铃铛的时候,”他的手顺着肩膀滑到我手腕,和镜子里的手重叠在一起,“是不是觉得它在发烫?”
手表倒转到了三点十七分,和手机震醒我的时间分毫不差。衣柜里的铃铛突然响了,细碎的声音像无数只虫子爬进耳朵。
我看着镜子里的刀尖越来越近,终于明白那些失踪的人去了哪里——他们都变成了举着手机的拍照者,变成了衣柜里的睡衣,变成了敲门的人。
“该换衣服了。”他笑着扯掉我的灰色睡衣,露出里面崭新的蓝色外套,和床底下那件一模一样。
镜子里的我也笑了,嘴角咧到耳根。我举起手机,对准衣柜里的新空位,屏幕亮起时,映出身后举着铁锹的人影,鸭舌帽下的脸,正慢慢变成老周的模样。
门外的声控灯又亮了,新的脚步声正在上楼,一步,两步,踩在暗红色的河水里,像踩在无数个凌晨三点十七分的心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