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集：暖甜的秘密

　　地下培育区的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的霉味，头顶的白炽灯忽明忽暗，裸露的电线在金属架上滋滋作响，火星子像受惊的萤火虫，刚冒出来就被潮湿的空气摁灭。风博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鞋底踩在满地黏糊糊的苔藓上，发出细碎的“咕叽”声。不知何时起，脚下开始频繁沾到银白色的细线——它们比实验室里见过的更纤细，像被水泡胀的棉线，指尖轻轻一碰就断成几截，断口处会慢慢渗出透明的黏液，凑近闻有股潮湿的土腥味，混着点说不清的甜腻。

　　“地图标记说，左转第三个岔口就是核心区。”张颖举着荧光棒在前面探路，绿色的光柱扫过斑驳的墙壁时，能看见密密麻麻的小孔。那些孔直径不足半厘米，在昏暗里像无数只眯起的眼睛，每个孔里都嵌着银线的尾端，线体微微颤动，仿佛在呼吸。她忍不住往风博身后缩了缩：“这些孔……是银线钻出来的？”

　　“更像呼吸口。”朱博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孔壁上凝结的黏液，捻开时拉出透明的丝，“你看这黏度，像稀释的糖浆。母巢应该在通过这些孔分泌营养液，银线靠这个维持活性。”他突然低下头，鼻尖几乎贴到墙壁，“你们闻到没？隐约有点焦糖味。”

　　艳博眼睛一亮，立刻摸出兜里的太妃糖。糖纸是皱巴巴的米黄色，被体温焐得发软，边缘已经有些融化的痕迹。她把糖举到鼻尖，浓郁的奶糖香混着焦香漫开来：“是这个！和陈教授办公室里的糖一个味！”奇妙的是，话音刚落，周围小孔里的银线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尾端争先恐后地往孔里缩，像一群被突然点名的孩子，羞怯地藏起自己。

　　转过第三个岔口时，风博差点撞在朱博背上。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圆形的穹顶足有两层楼高，墙壁上的小孔更密集了，无数银线从孔里探出来，在半空中交织成朦胧的网。空间中央立着个半人高的“球”，表面裹着层半透明的膜，膜下隐约能看见无数银线缠绕蠕动，像团被水泡发的毛线球，正是他们要找的银线母巢。膜上沾着些褐色的碎渣，风博走过去用指尖刮下一点，放在鼻尖一闻——是巧克力的味道，带着可可脂的醇厚。

　　“有人来过这里。”艳博撕开糖纸，太妃糖的甜香瞬间浓郁了几分。母巢表面的膜突然轻轻起伏，像人的胸膛在呼吸，膜下的银线也跟着舒展，仿佛被这味道唤醒。她举着糖往前凑了凑：“难道是陈教授？他总带着巧克力。”

　　话音未落，母巢顶端的膜突然裂开道缝隙，缝隙里飘出张卷成筒状的纸。朱博伸手接住，展开时纸页发出潮湿的脆响——是陈教授的笔记本纸，边缘已经被黏液泡得发涨，字迹晕染开来，好在关键处还能辨认：“银线非寄生，是共生体。依赖‘暖甜’存活——需恒定温度与甜味源。过度低温或苦味刺激会触发防御机制，导致攻击行为……”

　　“暖甜？”风博突然想起铁盒里那张纸条，“难道是指带着温度的甜味？”他摸出兜里的打火机，打着后凑到太妃糖底下。橘红色的火苗舔着糖块，很快融化出琥珀色的糖浆，焦糖香混着热气漫开，像一团小小的暖雾。

　　奇迹就在这时发生了——母巢表面那些原本紧绷的银线突然舒展开，像被阳光晒过的藤蔓般轻轻垂下，尖端微微朝着太妃糖的方向倾斜，仿佛在汲取暖意。墙壁上的小孔也不再渗出黏液，银线尾端甚至轻轻晃了晃，像在打招呼。

　　“原来不是怕，是需要！”张颖恍然大悟，“实验室里的银线会失控，是因为空调开得太冷，后来又突然被巧克力的浓甜刺激，温度和甜味失衡，才会乱咬人！”

　　就在这时，通道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彦举着个金属桶冲进来，桶里的液体泛着白泡，散发出刺鼻的苦味：“我就知道你们会来！这是高浓度的苦味剂，看我不灭了这窝怪物！”

　　他话音刚落，桶沿晃出的几滴苦味剂落在地上，母巢的膜瞬间像被针扎般收紧，原本温顺的银线“唰”地竖起来，尖端闪着寒光，密密麻麻地朝着林彦的方向探过去——和实验室里被巧克力吓到的慌乱不同，这次的银线带着明显的攻击性，线体绷得笔直，像蓄势待发的毒针。

　　“别泼！”朱博急忙大喊，把手里的太妃糖往母巢那边递了递，“它们需要暖甜，不是苦味！”

　　林彦的动作僵在半空，看着那些竖起来的银线，又看了看朱博手里的太妃糖，突然“啊”了一声：“陈教授以前总说，养银线要像养蜜蜂，得给它们喂带温度的糖浆……我以为他老糊涂了，在说胡话……”

　　风博趁机把融化的太妃糖往母巢的膜上滴了几滴。甜暖的汁液渗进去的瞬间，竖起来的银线像被抽走了力气，慢慢垂落下来，膜也重新舒展开，甚至有几根银线轻轻碰了碰朱博的指尖，像在撒娇。墙壁上的小孔里，银线们也放松下来，开始随着气流缓缓摆动，像水草在温水里浮动。

　　“你看。”朱博把笔记递给林彦，“它们不是怪物，只是需要合适的环境。陈教授失踪，会不会是因为想保护它们，才躲了起来？”

　　林彦接过笔记，手指抚过那些熟悉的字迹，眼眶慢慢红了。他看着温顺下来的银线，又想起陈教授总说“银线是会报恩的”，突然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我以为他是被银线害了……所以这几天一直在配苦味剂，想毁掉它们……”他撸起袖子，手腕上那圈原本缠绕的银线不知何时已经褪去，只留下淡淡的银色痕迹，“原来我一直在做错事。”

　　艳博从包里掏出剩下的巧克力碎，撒在母巢周围，又点了支蜡烛放在旁边。暖黄的光晕混着甜香漫开来，母巢的膜渐渐变得透亮，能看见里面的银线在轻轻流动，像一条温暖的银色河流。

　　“陈教授的意思，应该是让它们在合适的环境里和我们共生。”张颖把笔记小心地折好放进密封袋，“你看这些银线这么灵敏，说不定能帮我们做很多事——改良土壤，或者在地下传递信息，只要我们给它们足够的暖甜。”

　　风博看着母巢顶端重新合上的裂缝，突然发现那里沾着块小小的布料碎片。他伸手轻轻拈下来，碎片是米白色的棉布，上面绣着个橙黄色的太阳图案——针脚细密，和念安布偶上的太阳绣得一模一样。“你们说，念安会不会和陈教授有关？”

　　朱博摸了摸母巢的膜，原本黏糊糊的表面变得光滑，甚至带着点温热的触感：“不管怎样，至少现在知道了，对付银线不用巧克力砸，用暖甜哄就行。”

　　培育区的灯不知何时稳定下来，暖黄的光照在母巢上，银线们在膜下轻轻晃动，像一群晒着太阳的小鱼。林彦提着苦味剂桶走到角落，把液体全部倒掉，又跑出去换了一桶温热的糖浆，回来时脚步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放在母巢旁边：“我想试试……像陈教授那样养它们。”

　　艳博拍了拍他的肩膀：“记得多带点蜡烛和太妃糖，温度和甜味，一样都不能少。”

　　离开培育区时，风博回头看了一眼。母巢的膜上，那几滴太妃糖正在慢慢融化，银线们围着糖浆缓缓转动，像在跳一支温柔的圆舞曲。他突然觉得，这场和银线的较量，从不是对抗，而是一场迟到的理解——就像所有需要温暖的生命，都该被温柔对待。

　　而念安布偶上的太阳图案，像个藏在甜暖里的谜题，还在等着他们去解开。通道口的风带着泥土的凉意吹过来，风博把那张绣着太阳的布料碎片放进兜里，和铁盒里的纸条放在一起。或许陈教授和念安之间，早就藏着一个关于“暖甜”的秘密，就像母巢里的银线，始终在等待被读懂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