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掠过林梢,吹得枝叶簌簌作响。我踩着泥泞的地面,脚下的落叶发出细碎的破裂声。身后传来苏挽晴的脚步,轻而急促,像是怕落下。
天还没亮,雾气浓重,远处的树影模糊不清,仿佛藏了无数双眼睛。我握紧斗篷下藏着的匕首,指节发白。
“娘娘……”她忽然开口,声音低哑,“我们还要走多久?”
我没有回头,只道:“等你不再想着给太子通风报信。”
她脚步一顿,呼吸也乱了几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还想回去,还想着那个在雨中拦住我的男人。可他不是救世主,是把她推入深渊的执念。
“我没有……”她欲言又止。
“没有?”我冷笑一声,“那你刚才为什么回头看东宫的方向?”
她没说话。
我们继续往前走,沉默像一层厚重的纱,压得人喘不过气。风吹进衣领,湿冷刺骨。我想起昨夜萧景珩站在林前的模样,他的玄色衣袍被雨水打湿,眼神里藏着痛楚,却仍想将我留下。
他到底在怕什么?
“娘娘……”她又开口,这次声音更轻,“如果太子真的不知情,您还会恨他吗?”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她。她的脸在晨雾里显得苍白,眼里有水光闪动。
“你还在替他说好话?”
她咬唇,低头不语。
我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迈步继续往前。她跟上来,脚步比之前更轻。
再走半柱香时间,林子愈发幽深。我隐约听见远处有流水声,脚下的路也开始变得泥泞不堪。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
不是她的脚步。
我猛地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一棵树后。她惊呼一声,我捂住她的嘴,示意她别出声。
前方的灌木丛微微晃动,一道黑影闪过。
不是太子的人。
我心里一沉。裴家的人终于动手了。
我拉着苏挽晴往斜里绕,尽量避开那人的路线。可刚走出几步,另一侧又传来脚步声。
包围了。
我迅速扫视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处废弃的山神庙。庙门半塌,屋檐破败,但至少能暂避一时。
我低声对苏挽晴说:“去那边。”
她点头,跟着我猫腰前行。我们贴着树干一步步靠近庙门,心跳如擂鼓。就在我们即将进入庙门时,一支羽箭“嗖”地擦过我耳边,钉入身后的树干。
我浑身一僵。
“快!”我低声喝道,拉着她冲进庙里。
门后积满灰尘,香炉早已熄灭多年。我反手将门关上,靠在墙边喘息。
苏挽晴脸色煞白,手紧紧抓着我的袖口。我看着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
我盯着她:“你是不是……”
话未说完,她忽然踉跄了一下,脸色骤变。
我反应过来不对劲,伸手扶住她。她胸口渗出血来,肩胛处插着一支箭尾——刚才那支箭,是冲着我来的,却被她挡下了。
“你……”我愣住。
她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嘴唇颤抖:“娘娘……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他知道你还活着……”
我心口一震,眼眶竟有些发热。
“你真是……傻。”我低声骂了一句,迅速拔出箭头。她闷哼一声,身子一软,几乎要倒下去。
我扶住她,将她靠在墙边。她气息微弱,眼神却异常清醒。
“娘娘……听我说……”她艰难开口,“太子……他不知道……这件事……是裴家……”
我瞳孔一缩。
裴家?
“他们想杀你……不只是为了沈公子……他们……是要借你的死,逼太子……让位……”
我心头一震。
原来如此。
他们不想让我活着离开京城,因为只有我死了,太子才会真正失去与萧瑾瑜抗衡的最后一张底牌——先帝的遗诏副本。
而我,不过是他们棋盘上的弃子。
“苏挽晴……”我低声唤她,“你还记得沈公子临终前说的话吗?”
她虚弱地笑了笑:“他说……有人在演戏……可我……看不懂……”
她的眼睛慢慢闭上。
我伸手探她鼻息,还有微弱的气息。
我咬牙,将她轻轻放在地上,替她包扎伤口。然后,我站起身,走向庙门。
不能再拖了。
我要去见接头人。
王嬷子安排的旧部,应该就在这附近。
我推开庙门,晨雾扑面而来,寒意更甚。
我大步走进林中,脚步坚定。
可刚走出不远,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异响。我警觉地停下脚步,藏身树后。
只见前方空地上,站着几个人。为首之人,赫然是裴慎之身边的亲信。
我心中一沉。
不对劲。
这地方不该有裴家人出现。
我屏住呼吸,观察他们的动作。其中一人正在拆解一个暗格,取出一封密信。
我眯起眼。
那是王嬷子安排的接头点。
可现在,那里站着的却是裴家的人。
也就是说……
接头人已经死了。
我缓缓后退,准备绕路返回山神庙。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我猛地转身,只见一个黑衣人正举刀袭来。
我迅速侧身躲开,抽出匕首反击。刀锋划破对方手臂,血溅而出。他闷哼一声,退后两步。
我趁机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呼喊声:“追!不能让她跑了!”
我一路狂奔,脚下的路越来越陡。直到眼前出现一片断崖。
身后追兵逼近,我回头看了一眼,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
我深吸一口气,望向脚下深不见底的云雾。
“沈清和……”我低声呢喃,“姐姐终于不再为你活在别人的影子里了。”
下一秒,我纵身跃下断崖。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身体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
意识逐渐模糊之际,我仿佛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抓住她。”
然后,便是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