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七点二十分，陆婉晴站在余默家楼下第三次检查背包：用保温袋装好的三明治、新买的猫罐头、便携水杯，还有那本包了书皮的《三体》——上周物理课闲聊时余默提过想看续集。她对着手机屏幕抿了抿嘴唇，电梯金属门映出她浅蓝色连衣裙上细微的褶皱。
门铃响到第三声时，里面传来"咚"的闷响，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动静。门开时，余默顶着一头乱发，左脸颊还带着睡痕，黑色T恤领口歪斜地露出半边锁骨。他眯着眼看向陆婉晴手里的保温袋："这么早？"
“不是说好九点看电影..."陆婉晴声音渐渐弱下去，"我记错时间了？"
余默抓了抓头发，突然瞪大眼睛转身就往里冲："等我五分钟！"
半开的门里飘来薄荷牙膏的香气，陆婉晴看见玄关地上倒着个哑铃——刚才那声闷响的源头。她弯腰扶正时，橘猫从鞋柜后面钻出来，尾巴尖扫过她的小腿。
客厅比想象中有人味。开放式书架上除了编程教材，还摆着几个造型古怪的机器人模型。茶几上摊着本《临床药理学》，旁边是拆到一半的键盘，螺丝刀下压着张便利贴：【周六 电影 陆婉晴】。
“要喝什么？"余默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微波炉运转的声响，"牛奶还是..."
话没说完就被喷嚏打断。陆婉晴走到厨房门口，看见他正往马克杯里倒热水，操作台上摆着拆开的氯雷他定药片。
“你花粉过敏还没好？"她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发红的指关节。
余默揉了揉鼻子："空调滤网该换了。"他转身时撞到吊柜，一盒猫饼干掉下来，陆婉晴这才注意到橱柜上贴着张手写纸条：【小晴的零食（禁止投喂过量）】
投影仪启动时，橘猫跳上沙发精准地隔在两人中间。余默调试遥控器的间隙，陆婉晴注意到他手腕上戴着个黑色运动手环——和她上周弄丢的那个是同款。
“新买的？"她指了指。
余默把抱枕塞到腰后："心率监测。"顿了顿又补充，"医生建议的。"
电影开场后，陆婉晴发现余默每隔二十分钟就会偷偷按左手腕。当放到流浪猫被收养的片段时，身侧传来轻微的吸鼻子声。
“你还好吗？"她小声问。
暖黄的光影里，余默用抱枕挡住半边脸："空调风..过敏.。"
陆婉晴递纸巾时，橘猫突然挤进两人之间，毛茸茸的脑袋拱着余默的手腕。他无奈地摘下眼镜擦拭，露出微微发红的眼眶。
“去年冬天，"他突然说，"它在图书馆后门快冻僵了。"
屏幕蓝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陆婉晴想起林小满说过，余默曾经翘掉物理竞赛培训，就为送一只难产的流浪猫去宠物医院。
电影放到三分之二时，余默起身去倒水。陆婉晴注意到他走路时右腿有点跛，这才看见他脚踝上贴着膏药——估计是早上被哑铃砸的。
厨房传来玻璃碰撞的声响，接着是压低的笑骂声："...别闹。"
陆婉晴探头看去，余默正单脚站着和橘猫"搏斗"。猫咪咬着他裤腿不放，他手里还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可可，平衡掌握得岌岌可危。
“需要帮忙吗？"她忍着笑问。
余默耳尖瞬间变红："它以为..."话没说完就被猫扑到小腿上，热可可差点泼出来。最终解救他的是门铃声——外卖员送来的除螨喷雾。
“空调过敏是假的吧？"陆婉晴接过杯子，指尖沾到一点奶油。
余默低头给橘猫梳毛，声音闷闷的："...上周淋雨的后遗症。"
下午三点，他们带着橘猫去了小区后面的滨河公园。余默从背包里掏出折叠猫包时，掉出一沓医院的检查单。陆婉晴弯腰去捡，瞥见"血常规""肺功能检测"等字眼。
“例行体检。"他迅速抽走单据，转而拿出个系丝带的小盒子，"给你的。"
盒子里是个猫爪造型的U盘，插上手机后自动弹出文件夹：【给小晴的备份】。里面整齐分类着各科笔记、考点整理，甚至还有她提过想看的冷门电影资源。
“防止你..."余默低头给橘猫系牵引绳，"再忘带U盘交作业。"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陆婉晴突然发现他后颈的发际线处有道浅浅的疤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返程时路过药店，余默突然停下："等我一下。"
他出来时手里除了眼药水，还有盒创可贴。陆婉晴正疑惑，就见他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脚踝。
“后跟磨破了。"他撕开创可贴，动作比写代码还专注，"早上就看到了。"
人行道上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打转，陆婉晴看着余默发顶的发旋，突然发现他卫衣帽子内侧用红线绣着个小小的"M"——和她弄丢的那件外套里的标记一模一样。
“余默。"她轻声唤道。
少年抬头时，一片金黄的叶子正好落在他肩上。陆婉晴伸手拂去落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温热的耳廓。
“下周..."她的声音比落叶还轻，"还能一起看电影吗？"
余默的手顿在创可贴边缘，喉结动了动。橘猫在他脚边打了个滚，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嗯。"他最终只发出个单音节，却把她的手握得很紧。
夕阳把三个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其中一个毛茸茸的影子调皮地跳到了另外两个中间。但没有人急着把它赶开，就像没有人急着松开交握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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