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我会治好你的,一定会的。
“别怕。”南流景猛地攥住他未受伤的右手。
掌心的冷汗浸湿了他的衣袖,声音却异常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会治好你的,一定会。”
她俯身时,发间玉簪轻轻磕在床沿,眼神亮得吓人——那是将所有惊慌、悔恨都淬成锋芒的光。
说到最后一句,她喉间哽咽,却硬生生逼回了泪意,只死死盯着梅元知的眼睛,仿佛要用目光在他身上刻下一个承诺。
梅元知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依旧是往日那般温软,只是气弱了些,尾音带着刚哭过的微哑:“师姐,别担心。”
他甚至还想扯出个笑来,却疼得眉峰蹙起,只能用没受伤的右手替她拭去眼角不知何时滑落的泪。
“你看,我这不好好的么?少只胳膊少条腿,以后……以后还能给你背剑呢。”
话未说完,自己先红了眼眶,却偏着头不肯让她看见。
原来温柔到了极致,是连安慰都带着小心翼翼的逞强。
☆书页翻卷,指尖生凉
南流景把玉阳宫藏书阁翻了个底朝天。
从晨光熹微到月上中天,她跪坐在积灰的书架间,指尖划过泛黄的典籍,《百草续断经》《上古炼体录》……书页在她掌心簌簌作响,却始终找不到“断肢重生”的只言片语。
那些曾被她视为无用的旁门杂记,此刻也被她逐字逐句啃完。
“啪嗒。”一滴泪砸在书的扉页上,晕开墨色的“无解”二字。
她猛地合上书本,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公平
梅元知扶着拐杖,一步一瘸地踏入玉阳宫正殿时。
单腿支撑的身体微微摇晃,指尖因攥紧拐杖而泛白。
他抬起头时,阳光正透过雕花窗棂,在他空荡荡的袖管与裤管上投下斑驳的影,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他原以为,只要将斩妖大会上的惨状和盘托出,师傅定会震怒,定会彻查天妖门的阴谋,定会……至少,给死去的同门一个交代。
结果却是。
“为了演出天妖门。为了将他们一网打尽。为了东宁府的安宁。”
“所以让他们成为诱饵。因为天妖门的猎物。让他们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这对他们何其不公平。”
“他们签下生死状。生死自负。技不如人,死得其所。哪里不公平?”
“为了引出天妖门,为了一网打尽,为了东宁府的安宁——”他重复着宫主的话,每说一句,声音就低哑一分。
“所以,他们就该是诱饵?是天妖门砧板上的肉?就该这样……不明不白地去死?”
殿内死寂。
他不再等回答,只是缓缓转身,拐杖敲击金砖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一声,一声,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走到殿门时,他停了停,背影单薄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原来玉阳宫的‘公平’,是用活人铺成的路。”
☆沉默
暮色漫过玉阳宫的飞檐时,南流景在梅元知的房门外站了很久。
窗纸上映着一道枯坐的影子,一动不动,像尊失了魂的石像。
桌上的药碗从清晨放到日暮,黑褐色的药汁结了层翳,如同凝固的血。
“吱呀”一声,她推开虚掩的门,风卷着几片枯叶扑进来,在地面上打着旋。
梅元知坐在床沿,背对着她,空荡荡的袖管与裤管垂落,被穿堂风掀起细琐的弧度。
“饭。”南流景将食盒放在桌上,声音放得很轻,“你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梅元知没回头,只盯着地上的枯叶,喃喃道:“十七个人……我数了,整整十七个……”他忽然抓住南流景的手腕,指骨硌得人生疼。
“师姐,你说,他们签生死状的时候,知不知道自己是去送死的?知不知道宫主早就……”
声音戛然而止,他猛地别过头,喉结剧烈滚动,却终究没再说下去。
南流景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伸手想拍他的肩,指尖触到那截空荡荡的袖管时,又触电般缩回。
她沉默片刻,弯腰捡起地上的枯叶,塞进梅元知掌心:“玉阳山的叶子,到了秋天会变红。等你想出门了,我陪你去后山看。”
梅元知攥紧那片枯叶,叶脉的纹路刺得掌心发疼。
南流景轻轻带上门,将一室沉寂关在里面。
她靠在廊柱上,望着天边沉下去的夕阳,低声自语:“再给他点时间吧……等他想通了,或是……不想通了,总会出来的。”
风穿过回廊,吹动檐角的铜铃,一声一声,像谁在无声地叹息。
——44章和45章的标题弄反了,现在改不过来了,大家将就将就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