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
孟川攥着剑穗的手沁出薄汗,喉结在暮色里滚动了半响,才终于将那句在心底盘桓了三日的话撞出口:“师姐,我……我可以约你吗?”
话音未落,他便懊恼地垂下眼——这话问得太直白,倒像市井小儿莽撞求亲。
正想找补几句,却见南流景执卷的手指微微一顿,竹窗漏进的月光恰好落在她弯起的眼尾。
“约我做什么?”她声音里带着笑意,尾音轻轻上扬。
孟川猛地抬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慌慌补充:“孟家酒楼新到了一批酒,听说是江南来的‘雨前春’,清冽得很……”他越说越急,生怕她拒绝,末了又硬邦邦加了一句,“我请你。”
话说完,他自己先红了耳根。明明是想寻个由头与她独处,偏要扯出“请喝酒”的幌子,倒显得他像个馋酒的毛头小子。
南流景却望着他攥得发白的指节,忽然将书卷合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好啊。”
孟川猛地抬头,眼里的光比檐角灯笼还要亮:“真的?”
“嗯,”她站起身,竹影在她素色裙裾上摇晃,“明日巳时,我在山门外等你。
不过——”她忽然凑近一步,指尖轻点他的剑鞘,“你若再把‘约我’说得像‘比武邀战’,我可要罚你多饮三杯。”
孟川的脸“腾”地红透,却忍不住笑出声来,连声音都带着雀跃的颤音:“遵命,师姐。”
次日天未亮,孟川便揣着剑匣往山下跑。路过山腰的蜜饯铺时,他脚步一顿——上次听师妹们闲聊,说师姐偶尔会买些“青梅脆”解馋。
他摸出腰间玉佩当了两钱银子,将油纸包好的蜜饯揣进袖袋,指尖触到糖霜的微凉,心跳又快了半拍。
巳时的山门外,南流景正倚着老槐树等他。素白裙角沾着几点草屑,想来是路上采了新绽的野菊簪在发间。
孟川看得有些发怔,直到她抬手拂开垂落的发丝,才慌忙上前:“师姐,久等了。”
他想递出蜜饯,手却在袖袋里攥得死紧。万一她不爱吃甜的?万一觉得他心思太细像个姑娘家?正纠结间,南流景忽然歪头看他:“你袖袋里藏了什么?鼓鼓囊囊的。”
孟川脸一红,硬着头皮把油纸包塞过去:“方才路过铺子,见这青梅脆颜色新鲜……”
话音未落,南流景已捻起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唇齿间漾开,她眼睛弯成了月牙:“嗯,比山下张记的更酸些,合我口味。”
进了酒楼雅间,孟川亲自斟酒时手都在抖。青瓷酒壶在桌上磕出轻响,他慌忙稳住,却见南流景忽然按住他的手腕。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野菊的清香:“我来吧。”酒液顺着杯壁缓缓注满,她忽然抬眸看他,“你昨日说‘约我’时,脸比这酒盏还红。”
孟川的耳根“轰”地炸开,正想找地缝钻进去,却听她轻笑出声:“不过——”她将酒杯推到他面前,眼底盛着细碎的光,“我喜欢看你这样。”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她握着酒杯的手指上,也落在孟川骤然发烫的脸颊上。
他忽然觉得,这“雨前春”再清冽,也不及师姐指尖的温度,和那句轻飘飘的“我喜欢”,更让人心头发烫。
酒盏相碰的脆响刚落,南流景忽然放下杯子,指尖在微凉的瓷壁上轻轻划着圈。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歇了,雅间里只剩下她清浅的声音,像浸了秋露的柳叶:“听说,你之前在学秘技?”
孟川执壶的手一顿,酒液在杯口晃出细碎的涟漪。他知道师姐从不干涉他的修行,此刻忽然提起,有些奇怪。
南流景却轻轻蹙眉,素白的手指点了点他的胳膊——那里还留着前几日练剑时被剑气震出的淤青。“可别荒废了修炼,”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马上就要斩妖大会了。”
孟川望着她垂落的眼睫,忽然想起三日前在藏经阁外,她也是这样站在廊下,看着他缠着绷带的手,轻声说“逞强不是真英雄”。原来她早就知道他在偷偷练险招。
“师姐放心,”他忽然伸手,将她落在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耳廓,“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况且……”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我想在大会上护着你。”
南流景的耳尖倏地泛起薄红,却没有躲开。她只是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浸湿的唇瓣在光线下格外明艳:“那你可得好好练。”
她抬眸看他,眼底的笑意比酒更烈,“若是连我都护不住,以后莫要再提‘约我’二字。”
孟川的心猛地一跳,仿佛有烟花在胸腔里炸开。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师姐等着瞧!”
孟川心里想着,今晚。
一脚踹开秘技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