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忆术的光点再次亮起时,众人眼前铺开的是商周交替的烽烟。梅山深处,一块褐红色的岩石裂开,蹦出个黄棕色的小猿猴,睁着懵懂的眼睛打量着周围——这里是北俱芦洲边缘,大妖聚集,弱肉强食,正是袁洪的出生地。
“自学成才?”刘海涛看着记忆里的小猿猴,在尸山血海里模仿着别的妖怪吐纳,忍不住咋舌,“连个师父都没有?”
画面流转,小猿猴渐渐长大,他偷学过狐狸精的魅惑术(最后改成了变化之术),模仿过巨蟒的腾云法(练出了自己的筋斗云),甚至从一具仙人遗骸里捡了块白玉,打磨成棍状法器,取名“白玉擎天柱”。“保命的本事,不靠自己靠谁?”记忆里的袁洪对着镜子练习变老虎,尾巴却总藏不住,懊恼地捶了下石头。
封神之战的硝烟弥漫开来。燃灯道人穿着道袍,却对着西方教的符号焚香;慈航真人手持玉净瓶,与接引道人低声交谈;多宝道人站在诛仙阵前,眼神里是对道教的疏离。“看到了?”袁洪的声音在记忆外响起,带着嘲讽,“后来的燃灯古佛、观音菩萨、如来佛祖,当年都是道教的人。说我是‘妖’,他们算什么?叛徒罢了。”
记忆里的袁洪站在梅山七怪中间,手里的白玉擎天柱泛着冷光。姜子牙的封神榜悬在半空,金光里隐约能看到被束缚的魂魄。“入榜者,生死由天庭掌控,犯错即魂飞魄散。”姜子牙的声音传来,“袁洪,降则封神,逆则魂灭。”
袁洪笑了,笑得张扬:“天庭那地方,条条框框比梅山的荆棘还密。上班要打卡(晨昏点卯),犯错就枪毙(天规严惩),连跟谁说话、穿什么衣服都要管(天条束缚)。你们凡人要是遇到这种公司,会签劳动合同吗?”
他挥舞着白玉擎天柱,身后的梅山兄弟齐声呐喊:“宁死不封神!”
接下来的画面惨烈而震撼。袁洪与杨戬斗法,七十二变对七十二变,白玉擎天柱与三尖两刃刀碰撞出漫天火星;他变作怪石,却被杨戬的天眼识破;最后,陆压道人的斩仙飞刀落下,袁洪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神里却没有屈服。姜子牙挥手将他的残魂收入山河社稷图:“封你为‘四废星’,永世不得翻身。”
“四废星?”Liam没听懂,“是什么官?”
“不是官,是囚犯。”袁洪的声音冷下来,“山河社稷图里,魂魄被泡在混沌水里,日夜受侵蚀,比死还难受。就因为我不想进那个‘天庭公司’,不想被他们的规矩捆死。”
记忆散去,洞穴里一片沉默。王茂叹了口气:“原来封神之战,还有这样的隐情。”
“隐情?不过是弱肉强食。”袁洪把玩着白玉擎天柱,“他们需要听话的棋子,我偏要当自由的野猴。你们觉得孙悟空大闹天宫是反抗权威,我当年拒绝封神,又何尝不是?”
他看向苏易水:“换作是你,一个公司告诉你‘进来就得卖命,不听话就打死’,你会进去吗?天庭就是这样,天规就是悬在头顶的刀,所谓的‘封神’,不过是给奴隶发个编号。”
林凡突然点头:“我懂!就像有些黑心老板,签合同前说得多好,进去了才知道要996,还不给加班费,辞职就扣工资!”
“差不多这个意思。”袁洪笑了,“只不过天庭扣的不是工资,是命。”
苏易水沉吟道:“所以你不是助纣为虐,只是不想被天庭束缚。”
“商纣王是昏庸,但天庭也不是好东西。”袁洪站起身,“我帮梅山兄弟守着家园,碍着谁了?他们要封神,要统一三界,就得铲除所有‘不听话’的。我袁洪,不过是其中一个。”
空间裂缝那头传来熟悉的市井声。袁洪掂了掂手里的白玉擎天柱:“现在你们知道了,我不是什么‘梅山老妖’,只是个不想被圈养的猴子。”
李峰推了推眼镜,在本子上写下:“反抗不合理的规则,从古至今都需要勇气。”
袁洪瞥了一眼他的本子,嗤笑一声,却没再说什么。或许对他而言,被理解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能自由地站在这里,手里握着自己的法器,脚下是通往人间的路——那条他千年前没能踏上的、不被任何规矩束缚的路。
“走了。”他率先走向裂缝,“去看看你们凡人的世界,有没有不用‘封神’也能好好活着的地方。”
众人跟上,没人再提封神榜的是非。有些反抗,不需要惊天动地,只需要一句“我不愿意”。就像袁洪,用千年的囚禁换一份自由,在他自己的故事里,早已赢了那场名为“封神”的职场绑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