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阳光透过图书馆走廊的窗户,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斑,却驱不散空气里残留的寒意。
梵月依旧蹲在原地,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天蓝色的暖手宝,刚才被星沅甩开的手腕还带着隐隐的痛感,像一道浅浅的印记,提醒着她刚才那刺骨的决绝。
宫清夜和乔然一左一右地陪着她,三人沉默地蹲在走廊角落,只有风吹过窗户的“沙沙”声,还有梵月偶尔压抑的抽噎声。
宫清夜看着梵月哭红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她向来高冷,不擅长说温柔的话,只能笨拙地调整姿势,让梵月靠得更舒服些,指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节奏缓慢而坚定,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宫清夜“别难过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软,
宫清夜“星沅她,不是真的想伤害你。”
乔然坐在另一边,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巾,犹豫了半天,才轻轻递到梵月面前。
她看着梵月怀里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暖手宝,想起自己上次被爸爸打骂时,梵月也是这样挡在她身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此刻看着曾经保护自己的人哭得这么伤心,乔然的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干巴巴地说:
乔然“对啊,她可能就是……脑子抽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梵月接过纸巾,胡乱地抹了把脸,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掉。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着:
梵月“我就是不明白……我们明明那么好,为什么她突然就不想见我了……我到底哪里做错了啊?”
她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和困惑,像个迷路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找回曾经的方向。
宫清夜和乔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她们都知道星沅为什么会这样,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过了好一会儿,梵月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她把脸埋在暖手宝上,鼻尖蹭着上面熟悉的卡通图案,心里的酸涩一点点蔓延开来。
这个暖手宝是去年冬天星沅送给她的,当时星沅笑着说:
星沅“梵月你手脚总冰凉,以后冬天就带着它,像我陪着你一样。”
那时候的她们,还会在晚自习后挤在同一个座位上,共用一个暖手宝,聊着不着边际的话题,笑容里满是纯粹的快乐。
可现在,送暖手宝的人,却亲手把她推开了。
宫清夜轻轻拍了拍梵月的肩膀:
宫清夜“起来吧,地上凉。”
她站起身,伸手想拉梵月,眼神里满是关切。
乔然也跟着站起来,在一旁附和:
乔然“对啊,我们去食堂吃点东西吧,吃饱了就不难过了。”
梵月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在两人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
她的腿蹲得有些麻,踉跄了一下,被宫清夜稳稳地扶住。
三人并肩朝着走廊外走去,梵月依旧紧紧抱着那个凉透了的暖手宝,像抱着最后一点仅存的温暖。
而另一边,星沅抱着参考书,快步走出了图书馆,却没有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她绕到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里,找了个僻静的长椅坐下,把怀里的书扔在一边,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着。
刚才甩开梵月的那一刻,她清晰地看到了梵月眼里的错愕和受伤,那眼神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在她心上,让她疼得喘不过气来。
她其实很想冲上去抱住梵月,跟她说对不起,跟她解释自己心里的恐慌和不安,可骄傲和胆怯让她迈不开脚步。
她知道自己很小气,很矫情。梵月身边多了朋友,本该为她高兴,可她却控制不住地嫉妒,控制不住地害怕。
她习惯了梵月的注意力只在自己身上,习惯了做梵月心里最特别的存在,当这种习惯被打破时,她就像个失去了珍宝的孩子,只能用最伤人的方式来武装自己。
乔然 “星沅?”
一个温柔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星沅猛地抬起头,看到乔然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眼神里满是复杂。
星沅慌忙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强装镇定地说:
星沅“你怎么在这里?”
她的声音还有些哽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乔然慢慢走到星沅身边,在她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她:
乔然“这是热牛奶,你喝点吧。”
她顿了顿,看着星沅泛红的眼眶,犹豫着开口,
乔然“你刚才,不该那样对梵月的。”
星沅接过保温杯,指尖传来暖暖的温度,却暖不透心里的寒凉。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温热的牛奶,沉默了半天,才轻轻开口:
星沅“我知道。”
乔然 “那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乔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乔然“你是怕梵月身边有了我和宫清夜,就不重视你了,对不对?”
星沅的身体猛地一僵,抬头看向乔然,眼里满是错愕。她没想到,乔然竟然看穿了她的心思。
乔然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乔然“我太懂这种感觉了。”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语气里满是感慨,
乔然“我从小就知道,想要得到别人的关注,就要表现得足够好,可就算这样,我还是会害怕失去。”
她转头看向星沅,眼神里满是真诚,
乔然“但梵月不是那样的人,她大大咧咧的,心里藏不住事,你在她心里的位置,从来都没有人能够取代。”
星沅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哽咽着说:
星沅“可是……我看到她和你们在一起,笑得那么开心,我就觉得……觉得自己多余了。”
乔然 “没有谁是多余的。”
乔然轻轻摇了摇头,
乔然“朋友不是唯一的,你可以和宫清夜、和我,都成为梵月的朋友,我们不是来取代你的,是来和你一起,陪着梵月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
乔然“梵月刚才哭得很伤心,她一直问,自己哪里做错了,你知道吗?你亲手把那个最在乎你的人,伤得最深。”
乔然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星沅心上。
她想起梵月刚才受伤的眼神,想起自己甩开梵月的那一刻,心里的愧疚和后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星沅 “我……我不是故意的……”
星沅的声音颤抖着,眼泪掉得更凶了,
星沅“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乔然 “害怕就去跟她说啊。”
乔然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鼓励,
乔然“把你的心里话告诉她,别用这种伤人的方式,梵月那么在乎你,她会懂的。”
星沅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温热的液体透过杯壁传来温度,像一股暖流,慢慢融化着她心里的坚冰。她知道乔然说得对,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因为自己的胆怯和自私,失去那个最重要的朋友。
她慢慢站起身,擦干脸上的眼泪,眼神里多了一丝坚定。
星沅“我知道了,”
她看着乔然,认真地说,
星沅“谢谢你。”
说完,她拿起放在长椅上的参考书,朝着教学楼的方向快步走去。
阳光落在她的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在指引着她,走向那个被她伤害过的朋友。
而此时的食堂里,梵月正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没什么胃口。
宫清夜坐在她对面,把自己碗里的丸子夹给她:
宫清夜“多吃点,身体最重要。”
乔然则在一旁,默默帮她挑掉餐盘里的香菜,动作自然而熟练。
梵月抬起头,看着身边两个默默关心自己的朋友,心里的寒凉似乎被一点点驱散了。
她勉强笑了笑,拿起筷子,夹起一个丸子放进嘴里。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食堂门口,朝着她们的方向快步走来。
梵月的动作顿住了,怔怔地看着那个身影,眼里满是错愕。
是星沅。
星沅快步走到她们的餐桌旁,停下脚步,眼神里满是愧疚和不安,紧紧盯着梵月,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食堂里的喧闹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只剩下四个人之间无声的对视,还有空气中慢慢弥漫开来的,一丝未说出口的抱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