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曾小贤见董永僵在原地，连追出去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对着春喜消失的方向唉声叹气，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落在眼里，嘴角撇得更厉害了。他往紫儿耳边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耳廓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像蚊蚋振翅，却又精准地飘进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村民耳中：

“啧，你瞧见没？这哪是舍不得我啊……”他故意顿了顿，眼珠子往天庭的方向瞟了瞟，那眼神里的嘲讽像针尖似的扎人，“我看啊，他巴不得我‘死’在‘家里’呢——哦对，你那‘家’可比凡间金贵多了，天庭嘛，听起来就像是回不去的地方，正好给他腾地方娶新媳妇，多省事。”

他伸出手指，在董永背后虚虚点了点，指尖的方向带着股子说不出的讥诮：“你走的第三天，媒婆上门；第四天，他就点头应了亲。这速度，快得像是生怕晚一步你就从天上掉下来似的。你说他心里没点盘算？我可不信。”

说着，他突然往董永那边挪了半步，故意让对方能听清后半句，语气里的促狭藏都藏不住：“你以为他是老实人？依我看，这心眼儿比谁都活络。知道你回不去，或者说，他笃定你回不去，才敢这么明目张胆。不然你试试？你要是提前递个信说‘我下周回来’，你看他敢接这门亲不？”

他转头看向紫儿（的身体），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被错付的宝贝，啧啧有声：“你说你图他什么？图他老实？老实人干得出头七没过就翻篇的事？图他情深？情深能对着新人拜堂时，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刚才那姑娘跑了，他是想拦，可他拦的是自己这门没成的亲事，还是真舍不得人家？我瞅着，更像是怕煮熟的鸭子飞了，空欢喜一场吧。”

周围几个离得近的村民听得连连点头，看向董永的眼神越发不对。有个大妈忍不住插了句嘴：“可不是嘛，董永这孩子，平时看着实诚，怎么干出这种事……”

董永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发抖，刚才被搅黄婚事的慌乱，此刻全被这诛心的话戳成了难堪。他猛地转过身，脸涨得发紫：“我没有！紫儿，我真的没有盼着你不回来！我只是……只是以为……”

“以为我死了，对吗？”曾小贤立刻接话，语气轻飘飘的，却像块石头砸在董永心上，“所以‘以为’我死了，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另娶？董大公子，你这‘以为’也太方便了点吧？合着我在你心里，就是个可以随时被‘以为’掉的人？”

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大腿：“哦对了！忘了说，你那表哥鱼日还在这儿呢。他可是看着咱俩成亲的，你当初对着他怎么说的？说要一辈子对我好，还说就算我是仙女，你也认了。这才多久啊，仙女的仙气还没散呢，你的‘好’就先散了？”

这话特意把鱼日拉进来当证人，鱼日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董永当初确实说过这话。这一下，董永更无地自容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曾小贤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暗笑：跟我斗？当年我在电台跟听众互怼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他故意又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些，却更像刀子：“你说你要是真放不下我，哪怕等上仨月俩月，我回来也不至于这么寒心。可你倒好，连个把月都等不起，这心变得比我公寓里张伟换女朋友的速度还快……哦不对，张伟换女朋友好歹还得说声再见呢。”

最后那句吐槽带着点私人恩怨的脱口而出，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赶紧收住话头，却见鱼日正用一种“你在说什么胡话”的眼神看着他，赶紧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总之啊，你这眼光，是真不怎么样。遇人不淑，说的就是你这种情况。”

他这番话，从动机到时间线，从对比到证人，层层递进，把董永的“薄情”剖析得明明白白，既像是替紫儿鸣不平，又带着股子旁观者的清醒刻薄，把一个被辜负的“原配”的委屈和怨怼，用一种咋咋呼呼却又一针见血的方式全抖了出来。

阳光晒在院子里，刚才还喜庆的红绸此刻显得格外刺眼。董永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似的，周围的议论声、指点声，都变成了无形的巴掌，一下下扇在他脸上。而曾小贤，哦不，此刻占据着紫儿身体的曾小贤，只是抱胸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点“搞定”的得意，仿佛刚完成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辩论——虽然辩论的对象，是他“宿主”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