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节前夜,苏婉璃失眠了。不是紧张,是某种说不清的躁动,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扑腾,翅膀很轻,但一直不停。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没有消息提示音,但她知道有很多人在找她,只是不想看。她翻了个身,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个玻璃罐。罐子里的糖轻轻滚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握着罐子,闭上眼,数那些糖的声音。一颗,两颗,三颗……数到不知道多少颗的时候,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手机上有好多条未读消息。刘耀文发了好几张照片,是舞台的灯光调试,配文说“婉璃姐你看!好漂亮!”。贺峻霖问早上想吃什么,他去买。丁程鑫发了一段音频,是《Reborn》的最终版,说“今晚要唱这首,你会在台下吗?”。张真源发来一张月亮的照片,没有文字。宋亚轩发了一条语音,点开是他在哼歌,哼的是《微光》,声音还有些虚,但调子很准。马嘉祺发了一个句号,苏婉璃知道这不是无语,是“醒了没”。严浩翔没有发消息,只有一颗糖,放在她公司办公桌上的照片,红色的,草莓糖,袋口系着一个蝴蝶结,比上次系得更整齐了,可能是他自己学会的。
苏婉璃没有一一回复,只是在群里发了一句:“晚上见。”
然后起床,洗漱,换了衣服。她选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不长不短,不张扬也不敷衍。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头发放了下来,没有化妆,只涂了一层口红,颜色很淡。出门前她从玻璃罐里拿了一颗糖,放在口袋里,没看是什么颜色,随手拿的。下了楼,司机已经在等了。坐进车里,她拿出手机,看到马嘉祺回复了她那条“晚上见”,只有一个字:“好。”
车子驶向音乐节现场,路上有些堵,苏婉璃看着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天还没有完全黑,是那种蓝紫色的暮光,把一切都染得很温柔。她的手机一直在震动,群里的消息刷得飞快。刘耀文在发后台的照片,化妆间的,舞台侧面的,观众席空着的,每一张都糊糊的但他觉得拍得很好。贺峻霖在问谁要喝水,丁程鑫说不要,他又问了一遍,丁程鑫还是说不要,他继续问。宋亚轩发了一段小视频,是他在后台做热身,手臂的动作还有些僵硬,但他做得很认真。张真源发了一张吉他照片,配文说“调好了”。马嘉祺没有发消息。严浩翔也没有。
到了现场,苏婉璃从工作人员通道进去,后台很忙,到处是跑来跑去的工作人员和堆成小山的设备。她戴着口罩,低着头,没有多少人认出她。化妆间的门开着,她看到刘耀文坐在椅子上,化妆师在给他补妆,他闭着眼,嘴巴还在动,不知道在嘀咕什么。贺峻霖在旁边喝水,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有喊出声,只是对她笑了笑。丁程鑫在角落里看手机,耳朵里塞着耳机,应该是在听今晚的曲目。宋亚轩坐在沙发上,右臂举着一个很轻的哑铃在做康复,额头上全是汗,但咬着牙没停。张真源在调音,背对着门口,没有看到她。马嘉祺在窗边站着,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手里没有拿手机,只是站着。严浩翔不在化妆间。
苏婉璃没有进去,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观众席。VIP座位在第三排正中间,视野很好,能看到整个舞台。她坐下来,周围还没有多少人,灯光师在调试,舞台上工作人员在搬乐器。她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舞台,忽然有些恍惚。以前她站上去过,很多次,在聚光灯下,在万众瞩目中。后来她不再上台了,坐在台下看别人唱,看别人跳,看别人发光。她以为自己不会羡慕,但此刻,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舞台,她忽然有些想上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严浩翔的消息:“你在哪?”
“观众席。”
“别动。”
过了一会儿,他从舞台侧面走出来,穿着演出服,黑色的,领口有些低,头发做了造型,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更锋利了一些,像一把刚磨好的刀。他走到观众席,在她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和她一起看着舞台。
“紧张吗?”苏婉璃问。
“不紧张。”他顿了顿,“骗你的。有点。”
苏婉璃转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下颌线绷得很紧,确实在紧张。
“你以前不紧张。”
“以前没什么好失去的。”他说,“现在有。”
苏婉璃没有说话,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随手拿的糖。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金色的,贺峻霖那种甜的。她把糖放在严浩翔手心里。“吃了就不紧张了。”
严浩翔低头看着那颗糖,嘴角弯了一下,拆开糖纸放进嘴里。“太甜了。”
“那就吐掉。”
他没有吐,含着那颗糖,看着舞台。
观众席陆续坐满了,灯光暗下来,音乐响起。第一个节目不是他们,苏婉璃坐在黑暗中,看着台上的人唱歌跳舞,掌声欢呼声此起彼伏。她很久没有以观众的身份坐在台下看演出了,以前总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台上台下是两个世界。但现在她发现,坐在台下也很好,可以看到台上看不到的东西——那些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那些没有麦克风的声音,那些在聚光灯边缘默默站着的人。
时代少年团出场的时候,全场灯光暗了三秒,然后炸开一片白。苏婉璃被那光刺得眯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七个人已经站在台上了。他们站成一排,马嘉祺在中间,严浩翔在最边上,宋亚轩在右边,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她熟悉的表情——不是紧张,是那种站在舞台上才会有的、发光的专注。音乐响起来,是《Reborn》的前奏,钢琴声从马嘉祺的指尖流淌出来,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场馆。苏婉璃坐在台下,看着他们,口袋里的手紧紧攥着,指甲掐进掌心,不疼,因为心跳太快了。
他们唱了《微光》,唱了《Reborn》,唱了一首新歌,苏婉璃没听过,旋律很安静,像深夜的海浪,张真源写的,应该是。唱到最后一首歌的时候,宋亚轩走到了最前面,他没有跳舞,只是站在那里,举着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挥动。全场都在跟着他挥,像一片不会停的风。苏婉璃看着那片风,眼眶有些热。她没有哭,这几年她很少哭,眼泪好像都干涸了。但此刻,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七个发光的人,她忽然觉得,那些干涸的地方,好像又有水在流了。
演出结束的时候,全场灯光亮起来,观众开始退场。苏婉璃坐在座位上没有动,看着台上工作人员收拾设备。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是群里的消息。刘耀文发了一长串感叹号,说“我们成功了”。贺峻霖发了一个哭脸,说“我唱错了一个字”。丁程鑫说“没关系,没人听出来”。宋亚轩发了一张后台合影,七个人挤在一起,笑得乱七八糟。张真源发了一把吉他的照片,配文说“今晚它很乖”。马嘉祺发了一个句号。严浩翔没有发消息。
苏婉璃在群里发了一句:“我在后台门口等你们。”
她站起来,走向后台。走廊里很吵,工作人员在搬运设备,艺人在卸妆,有人在哭有人在笑。她绕过人群,走到后台门口,站在那里等着。夜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得她的头发有些乱,她没有去理,只是等着。
第一个出来的是刘耀文,他看到她,跑过来差点撞到她身上。“婉璃姐!你看到了吗?!我那段独舞没有跳错!”
“看到了,跳得很好。”
他笑了,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第二个是贺峻霖,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没有说唱错字的事,只是说姐你饿不饿我去买吃的。苏婉璃说不饿,他说那我买来你吃不吃,她没回答,他就当默认了,跑去找吃的了。丁程鑫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笔记本,看到苏婉璃,走过来把笔记本递给她。“今晚的演出记录,你看看。”苏婉璃接过,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了每首歌的细节,谁哪里唱得好,谁哪里跳得不够,还有她自己的一些想法,写在本子空白处。“你一直在看我?”问出口之后,丁程鑫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得像在回答考试题:“从你坐下来就在看。”他把笔记本拿回去,走向停车场,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你今晚穿的黑色很好看。”然后快步走了。
宋亚轩是被张真源扶着出来的,他今晚站了好久,右臂有些吃不消,但脸上全是笑容。“姐!我站完全场了!一步都没有坐下!”
“嗯,看到了。”
他笑得眼睛弯弯的,被张真源扶上车了。
马嘉祺最后一个出来。他换了便装,头发放下来了,没有戴眼镜,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了很多。他走到苏婉璃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手心里,是一颗深紫色的糖。
“今晚的。”他说。
苏婉璃低头看着那颗糖,握在手心,糖纸有些皱,是被人攥了很久的温度。“弹得很好。”她说。
马嘉祺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点了点头,走向停车场。
苏婉璃站在后台门口,夜风吹着她的头发,她低头看着手里那颗深紫色的糖,没有拆,放进口袋。口袋里还有很多糖,各种颜色,挤在一起,像一幅小小的、不会褪色的画。
手机亮了一下,是严浩翔的私信:“你在哪?”
“后台门口。”
“别走。”
她没有走。站在夜风里,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从另一边跑过来,演出服还没换,头发被风吹乱了,领口敞开着。
“苏婉璃。”他站在她面前,喘着气,像是跑过来的。
“嗯。”
“音乐节结束了。”
“嗯。”
“我说过,结束之后有话跟你说。”
苏婉璃看着他,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眼睛里的光,比舞台上的聚光灯还亮。
“你说。”
严浩翔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伸出手,把一样东西放在她手心里。是一把钥匙,银色的,小小的,上面挂着一个吊坠——那颗他用树脂封住的银色糖。
“我公寓的钥匙。”他说,“不是让你搬过来,是让你知道,你随时可以来。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什么。”
苏婉璃低头看着那把钥匙,银色的光在路灯下闪烁,像一颗不会融化的糖。
“严浩翔。”她说。
“嗯。”
“你知道你给我的是什么吗?”
“知道。是我的门。”
苏婉璃握紧那把钥匙,金属的温度从手心传到心脏。
“我收下了。”
严浩翔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弧度,是真的在笑,笑得眼睛都亮了。
他没有说别的,转身跑回了后台,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糖别吃太多!对牙齿不好!”
苏婉璃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手里握着那把钥匙,口袋里装着今晚收到的糖——深紫色的,还有之前没吃完的。她站在夜风里,忽然笑了,不是浅浅的那种,是真的笑出了声,声音不大,被风吹散了大半,但那是笑,是很多年没有过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笑。
她低头看着那把钥匙,银色的,挂着她最熟悉那颗糖。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夜空。今晚没有月亮,但星星很多,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天空,像无数颗不会融化的糖,像无数个不会熄灭的光。星星很多,就像她口袋里那些糖,每一颗都不一样,但都是甜的。她不需要选哪一颗,她可以拥有整片星空。
第八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