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璃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没有回保密住所,而是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公司。大楼里还有几间办公室亮着灯,像黑夜里不肯熄灭的眼睛。电梯停在十八楼,走廊里很安静,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严浩翔的助理等在门口,看到她,连忙迎上来:“苏总,翔哥在里面等您。”
苏婉璃点了点头,推门进去。这是严浩翔的个人工作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沙发区有张很大的地毯,刘耀文曾经在上面打过滚,被严浩翔踹了一脚。此刻严浩翔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好几份文件,还有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他穿着白天那件黑色卫衣,帽子搭在脑后,看到苏婉璃进来,把文件推到一边。
“吃了吗?”他问。
“没。”
“我让人买了两份粥。”他朝茶几上示意了一下,那里果然放着一个保温袋,“还热着。”
苏婉璃在他旁边坐下,打开保温袋,拿出两份粥,一份递给他,一份自己留着。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安静地喝粥,谁也没有说话。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玻璃上映出斑斓的光,像一幅永远不会干透的画。
“马嘉祺的律师今天联系我了。”严浩翔放下勺子,“他说马嘉祺那边情况比预想的乐观一些。他手里确实有东西,而且在他进去之前就通过律师转交给了相关部门。那些东西,足够让他从‘嫌疑人’变成‘证人’。”
苏婉璃没有停下喝粥的动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你不意外?”
“不意外。”苏婉璃咽下最后一口粥,把空碗放在茶几上,“他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严浩翔看着她,忽然笑了:“你们两个,有时候真的很像。”
苏婉璃看了他一眼:“哪里像?”
“都喜欢一个人扛事,都不喜欢解释,都让人觉得很难靠近。”严浩翔顿了顿,“但你们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不会为了别人把自己搭进去,但你会。”
苏婉璃没有说话,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
严浩翔把粥碗也放下,转过身面对着她,目光认真得像在确认一道重要考题:“苏婉璃,等这件事真的结束了,你打算做什么?”
苏婉璃想了想:“可能先睡三天三夜。”
“然后呢?”
“然后。”她歪了一下头,难得露出一点思索的表情,“可能接一部戏。很久没演戏了,有点想。”
“你想演什么?”
“不知道。”她看着窗外,“以前接戏,看片酬,看班底,看能不能拿奖。现在,可能就想演一个自己喜欢的角色。不为了什么,就是想。”
严浩翔看着她被窗外的光线勾勒出的侧脸,忽然说:“那我去给你当男主角。”
苏婉璃转过头,看着他,眼底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你?你演过戏吗?”
“没演过。”严浩翔理直气壮,“但我可以学。”
苏婉璃没有接话,但嘴角的弧度没有消失。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灯火,安静得像是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间小小的房间。
手机震动了一下,苏婉璃低头看,是贺峻霖发来的消息:【姐,我和张哥明天回去。东西我已经交给周律师了。亚轩那边,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下周可以开始做简单的康复训练。我们都好好的,你放心。】
苏婉璃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片刻,才回复:【好,路上小心。】
她放下手机,严浩翔凑过来看了一眼,“贺峻霖?”
“嗯。他们明天回来。”
“张真源那房子,安全吗?”
“安全。但也不能一直躲着。”苏婉璃站起身,走到窗边,“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严浩翔也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没有靠太近,但苏婉璃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苏婉璃。”
“嗯。”
“等这件事真的结束了,”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低沉,“你之前在海边说的那些话,还算数吗?”
苏婉璃没有回头,但她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
“算数。”
严浩翔没有再说话,苏婉璃也没有动。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静静铺展,像一张巨大的、尚未完成的画卷,而他们两个人,只是这幅画里两个很小的点。渺小,但真实。
第二天清晨,贺峻霖和张真源回到了别墅。
他们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直接从后门进去,避开了正门口的记者。贺峻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眼下的青黑怎么也遮不住,但眼神比之前清亮了许多,不再像受惊的兔子。
丁程鑫和刘耀文在客厅等着,看到他们进来,同时站了起来。四个人对视了几秒,谁也没有说话,然后丁程鑫走过去,一把抱住了贺峻霖。
“你个傻子,”丁程鑫的声音有些闷,“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你?”
贺峻霖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但没有挣开,只是把脸埋在丁程鑫的肩膀上,闷闷地说:“对不起,丁哥,让你担心了。”
刘耀文在旁边站着,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张真源拍了拍刘耀文的肩膀,对大家说:“都别站着了,坐下说吧。”
四个人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摆着几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是张真源提前泡好的。
丁程鑫第一个开口:“婉璃姐那边怎么说?”
“她说让我们先回来,该做什么做什么。”贺峻霖捧着茶杯,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也不撒手,“马哥的事,她说会处理好。亚轩那边,恢复得不错。”
“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刘耀文问,“就这么干等着?”
“不等。”张真源说,“该训练训练,该录歌录歌。婉璃姐说得对,不能因为出事就停下来。舞台还在,我们就得站上去。”
丁程鑫和刘耀文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贺峻霖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热流。经历了这么多,他们还在,这个团还在,那就还有希望。
上午十点,苏婉璃出现在公司大楼门口。这是她自“协助调查”传闻以来,第一次主动面对媒体。她没有通知任何记者,但消息灵通的那几家还是闻风而动,长枪短炮瞬间架了起来。
苏婉璃站在台阶上,没有保镖,没有助理,就她一个人。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起来,她微微眯了一下眼,但没有后退。
“苏婉璃!你今天露面是为了回应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展开,对着镜头,念出上面的内容。那是一份简短的声明,大意是:她目前正配合警方调查,一切以官方通报为准。她对自己过去在商业运作中的不当行为表示深刻反省,愿意承担相应责任。同时,她坚信法律会给出公正的裁决,也希望公众不要对无辜的艺人进行无端揣测和攻击。
念完最后一句,她折起那张纸,深深鞠了一躬。
闪光灯几乎要把天幕撕裂。
她直起身,没有再看镜头,转身走进大楼。身后的议论声、快门声、甚至隐约的掌声,都被玻璃门隔绝在外。
走廊里,严浩翔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看到她进来,他把咖啡递过去。
念得不错。他说。
苏婉璃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手还在抖,但声音很稳:背了一晚上。
严浩翔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端咖啡的手,把杯子稳住了。
别抖了。他说,又不是第一次面对镜头。
苏婉璃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咖啡的热气在两个人之间升腾,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过了片刻,严浩翔松开手。走吧,他说,该去训练室了。他们还在等。
苏婉璃点了点头,把咖啡喝完,将纸杯扔进垃圾桶,跟着严浩翔走向电梯。走廊很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们面前投下一片明亮的、温暖的光。
训练室里,音乐已经响了起来。
第七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