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最后的早餐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张真源老房子里的几个人，终于有了一点“人”的样子。

贺峻霖在沙发上睡着了，蜷缩成一团，手里还攥着那杯早已凉透的牛奶。张真源给他盖了条毯子，没有叫醒他。严浩翔靠厨房门框上，手里夹着第三根烟，没点，只是无意识地捏来捏去。苏婉璃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那台存着所有证据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已经熄灭，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上。

“吃点东西吧。”张真源从厨房端出一锅白粥，几碟小菜，声音刻意放轻，怕吵醒贺峻霖。他看了一眼严浩翔，“你也一夜没吃。”

严浩翔没动，苏婉璃却先站了起来，走到餐桌边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碗粥。白粥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让她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王，反而像一个普通的、熬了一整夜没睡的女人。

“严浩翔，过来。”她说，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严浩翔犹豫了一下，掐灭了手里没点的烟，走过去坐在她对面。张真源给他们各盛了一碗粥，然后端着另一碗走到沙发边，轻轻拍了拍贺峻霖的肩膀：“霖霖，先吃点东西再睡。”

贺峻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底全是血丝，看到张真源手里的粥，又看了一眼餐桌边坐着的苏婉璃和严浩翔，沉默地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四个人，一锅白粥，几碟咸菜。没有节目组的镜头，没有助理的催促，没有粉丝的尖叫。这是他们很久以来，第一次像普通人一样坐在一起吃饭。

“我已经联系了周律师，”苏婉璃放下勺子，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今天上午，他会带着经侦部门的人来取证据。我会把U盘里所有的东西，连同我自己这些年掌握的其他信息，一并移交。”

贺峻霖握着勺子的手一紧，粥洒了一些在手上，烫得他缩了一下，但他没有喊疼，只是低着头，闷闷地说：“姐，你会不会被抓？”

苏婉璃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不知道。但就算要抓，也是我该承担的。”

“我不想你被抓。”贺峻霖抬起头，眼眶又红了，声音带着鼻音，“你是我们之中最厉害的，你要是被抓了，我们怎么办？”

苏婉璃看着他，看着这个经历了绑架、追杀、朋友中枪、却依然会为她担心的少年，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酸涩。她伸手，隔着餐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霖霖，你记住，就算我不在了，你们也要好好的。时代少年团不能散，你们的舞台不能停。这是你们的梦想，也是我的。”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亚轩躺在医院里，他拼命护着的东西，不是让我坐牢的，是让你们能干干净净地站在舞台上的。”

贺峻霖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一颗颗掉进粥碗里。

张真源放下碗，伸手揽住贺峻霖的肩膀，对苏婉璃说：“婉璃姐，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都在。你不是一个人。”

严浩翔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慢慢地喝粥。一碗粥喝完了，他放下碗，抬起头，看着苏婉璃，声音有些哑：“几点来人？”

“九点。”

严浩翔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四十三分。还有一个多小时。

“那在这之前，我想问你一件事。”他说，目光锁在她脸上，没有丝毫闪躲。

苏婉璃与他对视，点了点头。

“你昨天说的那些话，”严浩翔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关于等风暴过去，和我谈恋爱的那些话，是认真的，还是为了安抚我？”

张真源识趣地拉着贺峻霖站起来：“我去给霖霖换身衣服。”两人快步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苏婉璃和严浩翔，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锅已经有些凉了的白粥。

苏婉璃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少年时代就认识、一路互相扶持又互相伤害、无数次并肩又无数次背对的男人。他眼底的红血丝，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茬，他因为一夜未眠而略显松弛的皮肤，都那么真实，那么近。

“严浩翔，”她开口，声音很轻，“我这辈子，说过很多谎。对媒体说谎，对合作伙伴说谎，甚至对粉丝说谎。但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谎。”

严浩翔的呼吸一滞。

“我说要和你谈恋爱，是真的。”她一字一句，“我说等风暴过去再开始，也是真的。因为我不想让你在我可能坐牢、可能被封杀的时候，背上一个‘和劣迹艺人恋爱’的包袱。你是严浩翔，你的前途，比我的感情重要。”

严浩翔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倒去，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绕过餐桌，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她椅子的扶手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苏婉璃，”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泛红，“你听着。我不怕包袱，不怕被连累，不怕什么狗屁前途。我怕的是，你每次都把我推开，自己一个人去扛。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这种‘为你好’？”

苏婉璃仰头看着他，没有躲，没有推开。

“我怕的是，”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只有她能听见，“你进去了，我连探视的资格都没有。”

苏婉璃的睫毛颤了颤，眼底终于有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她抬起手，轻轻覆上他撑在扶手上的手背，指尖冰凉，却稳稳地、慢慢地握住了他的手指。

“那就等我出来。”她说，声音微哑，“不管多久，等我出来。”

严浩翔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下一秒，他猛地低头，嘴唇重重地压在她的额头上，不是吻，更像是一种宣誓般的烙印。

“一天。最多一天。”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额前传来，“你要是敢在里面待超过一天，我就去砸门。”

苏婉璃闭上眼，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贺峻霖探出半个脑袋，被张真源一把拽了回去。

“别看了，给他们一点时间。”

“可是张哥，翔哥好像在哭…”

“没有。你看错了。”

“真的有…”

“喝粥。”

门轻轻关上了。

客厅里，严浩翔直起身，别过脸，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睛。苏婉璃假装没看到，低头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几点了？”

严浩翔看了一眼手机：“八点二十。”

“走吧。回别墅。”苏婉璃站起身，“警察来之前，我得把公司的事交代一下。还有亚轩那边，得安排人守着。”

“我送你。”

“嗯。”

两人走向门口，严浩翔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那两个呢？”

“让他们待在这里，暂时别露面。等事情过了再说。”

严浩翔点了点头，拉开门，两人一起走进了晨光里。

八点四十分，苏婉璃和严浩翔回到别墅。别墅里一片死寂，其他成员被勒令待在房间里不许出来，走廊里有工作人员来去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安。

苏婉璃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走向了马嘉祺的房间，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马嘉祺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衣服，金丝眼镜擦得干干净净，看不出任何熬夜的痕迹。他看了一眼苏婉璃，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严浩翔，侧身让开了路。

“进来吧。”

房间里，丁程鑫和刘耀文也在。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到苏婉璃和严浩翔进来，都站了起来，表情复杂。

“婉璃姐，到底怎么回事？”丁程鑫忍不住问，“亚轩怎么会中枪？霖霖呢？他在哪？”

刘耀文也急了：“我刚才给霖霖打电话打不通！翔哥，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严浩翔看了苏婉璃一眼，苏婉璃点了点头。

“坐下，我给你们从头说。”苏婉璃走到窗边，转过身，面对着这三个她一直试图保护、却最终被风暴波及的年轻人。

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开始说。从李常盛第一次试探开始，到仓库事件、云阙会所、农场暗桩，再到宋亚轩的暗中调查、贺峻霖的冒险取证，以及昨晚的那一枪。她没有任何隐瞒，没有美化自己的角色，也没有推卸责任。

当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丁程鑫的脸色苍白，刘耀文的拳头攥得咯咯响。马嘉祺靠在书桌边，面无表情，但握着眼镜布的手指微微泛白。

“所以，”马嘉祺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与自己生死攸关的事，“你是打算把所有证据交给警方，包括那些能把我送进去的东西。”

“是。”苏婉璃看着他，“马嘉祺，如果你现在想走，我不拦你。但我劝你留下。因为只有把所有的东西都摊在阳光下，我们才能重新开始。”

马嘉祺沉默了很久，久到刘耀文忍不住想开口，被丁程鑫拉住了。

“我不走。”马嘉祺终于说，放下眼镜布，重新戴上眼镜，“我做的事，我认。但有些事，不是我做的，我也不能背。”

他看向苏婉璃，目光坦然：“我等警察来。”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苏婉璃走到窗边，看到几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别墅门口，车上下来的人，有穿制服的，也有穿西装的。

周律师站在最前面，抬头看了一眼别墅的窗户，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苏婉璃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房间里这几个年轻人。

“来了。”她说，“走吧，下去。”

她第一个走出房间，脚步沉稳，脊背挺直。严浩翔跟在她身后，丁程鑫和刘耀文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马嘉祺最后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每个人身上。

楼下，警察已经进了门。

而楼上某个房间里，贺峻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他们的背影。

他的眼睛还红着，但嘴角，有一个小小的、坚定的弧度。

第六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