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里的毒花

极星渊，无归海。

这里是六境最混乱的法外之地，也是纪伯宰的封地。

今夜，无归海最大的销金窟“醉梦楼”灯火通明。传闻极星渊的新贵纪伯宰在此设宴，名为赏花，实则是为了试探那位刚刚在青云大会上连胜七届的“折戟战神”——明献。

苏清砚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只空酒杯。

她穿着一身并不合时宜的素白长裙，与周围锦衣华服的权贵格格不入。那张脸生得极美，却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碰就会碎。

“听说了吗？那个纪伯宰是个疯子。”

“嘘！不要命了？那是从沉渊死牢里爬出来的修罗！”

周围的窃窃私语传入耳中，苏清砚神色未变。她来这里，不是为了看热闹，而是为了“喂毒”。

作为逐水灵洲献上的“礼物”，她的任务很简单——确认纪伯宰身上的“离恨天”到底发作到了什么程度，然后，成为他的药，或者……成为他的刀。

突然，喧闹的大厅瞬间死寂。

一股凛冽的寒气从门口涌入，连烛火都压得忽明忽暗。

纪伯宰来了。

他穿了一身极星渊皇族特有的玄色锦袍，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那张脸俊美得近乎妖孽，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

“各位，久等了。”

纪伯宰懒洋洋地开口，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竟直直地落在了角落里的苏清砚身上。

苏清砚心头一跳。

她明明收敛了所有气息，甚至用了逐水灵洲的秘术遮掩，他是怎么发现她的？

纪伯宰推开众人，一步步向她走来。随着他的靠近，苏清砚感觉到手腕处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那是她体内“离恨天”毒源在共鸣。

他在失控。

纪伯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逐水灵洲的毒，味道不错。”他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疯狂，“但你这身毒气，似乎比我的酒更烈。”

苏清砚抬起头，那双总是无悲无喜的眸子，第一次有了波动。

“纪公子说笑了。”她声音清冷，像碎玉投珠，“我不过是个无脉废人，怎敢在公子面前弄毒。”

“无脉？”纪伯宰轻笑一声，突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指尖触碰到她脉搏的那一刻，纪伯宰瞳孔猛地一缩。

空的。

真的是无脉。

但更让他震惊的是，随着两人的接触，他体内那如烈火焚烧般的离恨天之毒，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手腕上那朵即将凋零的离恨花，仿佛得到了滋养，竟隐隐透出一丝血色。

全场死寂。

谁也没想到，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纪伯宰，竟然会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舞姬做出这种亲密的举动。

苏清砚想抽回手，却被他死死扣住。

“别动。”纪伯宰盯着她的眼睛，像是盯着一只猎物，又像是在看唯一的救赎，“你是逐水灵洲送来的‘解药’？”

苏清砚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若公子需要，我便是解药。若公子不需要，我便是毒酒。”

纪伯宰沉默了片刻，突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狂妄、肆意，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好一个解药，好一个毒酒。”

他猛地凑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声音低沉而危险：“苏清砚，既然来了我的无归海，这辈子，你就别想再走了。”

苏清砚看着这个男人。

她看到了他眼底的疯狂，看到了他灵魂深处的破碎，也看到了那朵和他手腕上一模一样的、正在枯萎的离恨花。

“我不走。”她轻声说道。

因为她是离恨天的容器，而他是离恨天的宿主。

这世上，只有他们两个，是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