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象台的暴雨预警在放学铃响时转为红色。林夏抱着棒球包冲进便利店,雨水顺着她的马尾辫滴在邬童的X光片上。
"我爸刚来电话,"她抖着手机上的水珠,"说在河边发现了邬叔叔的车。"
邬童正在往左手缠防水绷带,闻言猛地收紧胶布:"什么时候?"
"半小时前。"林夏抓起他右手腕——心率监测表显示120,"车是空的,钥匙还插着。"
便利店玻璃被雨砸得嗡嗡震颤。邬童突然抓起伞冲进雨幕,伞骨在风中翻折成扭曲的金属花。
河堤护栏缺了一段,像被巨兽咬掉齿的梳子。林夏的球鞋陷在泥里,看见邬童父亲的车斜停在芦苇丛中,驾驶座车门大开,雨刷器还在徒劳摆动。
"分头找。"邬童的声音被雷声劈碎。
林夏抓住他手腕:"你右手有伤,不能淋雨!"
邬童甩开她时,防水绷带渗出血迹:"他每年今天都会来这里!"闪电照亮他惨白的脸,"我妈的忌日。"
雨突然下得更大了,像是天空在回应这个秘密。
桥洞下的空间充斥着潮湿的腐木味。林夏的手机电筒照到蜷缩在角落的身影时,呼吸几乎停滞——邬靖川的西装浸满河水,手里攥着半瓶威士忌,另一只手上是湿透的乐谱。
"《野蜂飞舞》..."林夏认出那皱巴巴的纸,"你妻子最常弹的曲子?"
男人抬头,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她恨这首曲子。"酒瓶砸在石壁上迸溅出琥珀色的泪,"说像极了我们的婚姻——永远在愤怒地嗡嗡盘旋。"
邬童站在阴影里,雨水从他发梢坠落。林夏第一次发现,父子俩连站姿都一模一样——肩膀紧绷,下颌微扬,像随时准备迎战无形的投球。
便携瓦斯炉的蓝焰在桥洞石壁上投下鬼魅光影。邬童用左手给父亲披上干毛巾,动作僵硬得像在给雕像穿衣。
"你每年都这样?"林夏递过热可可,"假装出差,实际来这里喝酒?"
邬靖川的戒指在杯沿磕出轻响:"第一年我在这里教她钓鱼,"他忽然看向邬童,"你记得吗?那天你钓到只河蚌。"
"不记得。"邬童的声音比河水还冷。
炉火"噼啪"爆出火星。林夏看见邬童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后腰伤疤——那是他撒谎时的习惯动作。
暴雨在凌晨转为细雨。邬靖川终于醉倒在睡袋里,乐谱从他指间滑落。林夏捡起来,发现背面用铅笔写着:【童童今天会叫妈妈了】。
"他记得。"她轻声说,"你钓到河蚌那天。"
邬童突然夺过乐谱扔进炉火。火焰"轰"地窜高,照亮他脸上蜿蜒的水痕——分不清是雨是泪。
"我妈走前留了封信。"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说如果我能学会原谅,就去看她最后一场演出录像。"
林夏轻轻握住他颤抖的左手:"你看了吗?"
炉火映出邬童瞳孔里的裂痕:"是《野蜂飞舞》...她弹到一半突然停下,对着镜头说..."他的喉结剧烈滚动,"说'童童,妈妈这次真的飞走了'。"
雨声忽然变得很远。林夏把额头抵在邬童肩上,闻到了河水、威士忌和童年共同腐烂的气息。
天光微亮时,邬童在父亲手机里发现了未发送的邮件草稿箱。收件人是美国某癌症治疗中心,正文只有一行字:
【请继续用我妻子的名字命名基金会】
附件是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邬靖川抱着婴儿期的邬童,身旁病床上的女人笑着举起棒球手套,床头柜摆着钢琴模型。照片角落标注日期——正是邬童生日。
"肺癌晚期。"邬童碰了碰照片上母亲消瘦的脸,"她不是去追求梦想..."
细雨突然停了。林夏看着晨光中这对相似的侧脸,突然明白为什么邬童总在雨天加练——那是他独有的,与天空对话的方式。
(本章完)